那件事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很长一段时间,唐画到处都能听到自己的传闻,在班级里尤其,每当他走过时,或多或少会有人提起他。
“哎,你知道吗?那个体育器材室的事,是宋老师把那个人救下来的。”
“啊?什么事?我听到的版本是那个人欲擒故纵后悔了,连下三滥的勾栏样式都来了。”
“我去,这又是什么刺激的版本,说来听听?”
“哎呀就是……嘘,等会再和你说。”
唐画接完水从这位同学身旁路过,却听见这样一句,他也没停下脚步,脑子里还盘算着临走前计划写完的题目。
可还没走出几步,他就听另一人说:“哎呀怕什么?就是直接说唐画名字又怎么了,他又不会在意,人家可是好学生~”
听着阴阳怪气的,唐画的脚步都顿了一下,他安慰自己,没事的,可能并没有恶意,只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自己想多了,仅此而已。
唐画站在自己座位旁边,放下了水杯,沉默地听着那两人的对话。
“你说你说,让我听听。”
“哦就是,吴将行不是又被分手了吗?分手原因终于找到了,是因为唐画!人家对象介意唐画,吴将行还把主意打在唐画身上呢。”
“然后呢这怎么了?哎呦你快说,急死我了。”
“急什么这不是说着吗?一般一个Alpha把主意打到Omega身上,除了爱上了还能是什么?信息素啊,说不定唐画背地里……”
那人意有所指地笑出了声。
“被拒绝那么多次人家吴少爷也是要脸的,要不是有致命吸引在,凭什么配人家玩欲擒故纵的戏码啊?”
他身边人“哦——”了一声:“那难怪呢,但我听到的版本是,吴将行把人堵在体育器材室要扯人家腺体贴性/骚扰啊?还是宋老师救的他,那天宋老师明明在学校却找了别班老师来代课不是吗?”
“那你有你听到的版本,我有我听到的版本,具体怎么样谁在乎啊?反正又不关我们事。”
“说的也是,话说你今天作业……”
唐画坐下了,盯着空白的习题册发愣。
这里听说,那里听说,就是没有人打算问过唐画自己,没有人想听唐画是怎么说的,为什么不问当事人,而是去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唐画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他试图将这些东西抛之脑后,静下心来好好做题,却听“乓啷”一声响。
“我靠水浇我鞋上了,玻璃杯啊?”
有人路过唐画的座位,撞到了他的玻璃水杯,还嫌弃地踹了一脚碎片。他没好气地说:“你没事把玻璃杯放桌上干什么?”
唐画没吭声,看了眼满地狼藉,起身去教室卫生角拿了扫把,把碎片扫走。
那人见他一点表示也没有,嘟嘟囔囔地走了:“怪不得都没人搭理你,哑巴一个。”
唐画倒完玻璃渣回来后,收到了几乎全班人的视线,有不屑有无感,有嘲讽有戏谑,总之没有多少友善的目光。
这些人的目光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利刃,扎进了他敏感脆弱的内心。
唐画顶着这些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座位上提笔,看着往日那般熟悉的题目,下笔却迟疑了。
课间聊天声一直没有停止,他却恍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可分明没有任何人喊他。
嗡——
一阵耳鸣。
他早就学会这些题目了才买的习题册,怎么看起来突然如此陌生了?如芒在背也就罢了,怎么连做题也忘不掉这些人了?为什么?
唐画磕磕绊绊写完一道题,突然关上习题册。
他不想看见这些题目了,状态不对,与以往行云流水的做题状态太有落差感了。他明明只是想,自己一个人缩起来学校而已。
怎么感觉,好吃力呢?
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情绪果然还是要痛痛快快地释放出来才对。
憋在心里,好难受啊。
可是能告诉谁呢?
一想到要开口/交流,唐画就失去了诉说的勇气。
之后的大半部分时间,唐画都觉得有人在看着他,皮肤都感觉到一阵刺痒,很不舒服,他很害怕。
他害怕被人看着,也恐惧待在这种环境里。
待了大半年的环境,他居然认为自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都喊着好恐怖。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开学后第一次月考很快来临,唐画彼时刚过完十四岁生日,前几天还在家里对着一个有些劣质的草莓小蛋糕许愿未来会很好。
他在班里磨磨蹭蹭准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出去,来到了第一考场。
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永远是留给他的,无一例外,可当他站在考场门外时,考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自己这个来晚了的人身上。
有些人或许并没有恶意,但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混在这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就变了味了。
唐画硬着头皮走进考场,走到第一个座位坐下,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好想躲进被子里,包住自己整个身体,把所有东西都隔绝在外。之前大半夜看恐怖片,只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就觉得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