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间的传闻她不是没有听说，她也告诉过吴将行，不要闹得太过了，唐画毕竟是学习的好苗子，学校肯定会重视他，但吴将行嘴上说着知道了，实际却没有做到。

一个是好学生，一个是家里有权有势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的教导主任卸任的吴家。

她要怎么管？

她管不了，只能交给双方自己解决。

只是她没有想到，唐画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乖巧，居然能做出这种事……去教务处的路上，她顿觉头皮发麻。

老实人果然不能招惹，不然后果所有人都无法预料，她不敢想吴将行要是真的在学校出了事怎么办。

带回教务处后，男老师依旧摁着唐画，就怕他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可说理吗？

唐画都要捅人了，这怎么说理？明显现在脑子就不清醒人不正常！

教导主任两通电话先是叫来了各自班主任，宋敏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今天早上的早读课是她的，看到唐画书包在人不在，崭新的课本也没动过，她就预感不对，当即就让班长管班，自己去找人了。

宋敏到后第一句话就是对那个男老师说：“别摁着他，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做事不顾后果的孩子，一定有什么隐情。”

宋老师把男老师的手拂开，一下子把唐画圈在怀里。宋老师身上的香水味很淡，但唐画根本就没有觉得自己的情况有所缓和。

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像没有把吴将行杀掉也没事？他这时候并不知道这是抑郁症的后续体现之一，他不知道这是生病了。

唐画只觉得，那自己还挺没良心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想死掉，爸爸妈妈会不会在等他了？会吧，爸爸妈妈很爱他的，他也……？应该爱他们吧，说不清楚。

所有心灵触感一瞬之间全然消失，唐画在方寸间接连碰壁。

宋老师轻声细语问道：“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老师吗？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们就出去说悄悄话好不好？”

唐画摇了摇头，他不想说话。

说话没有任何用处，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嗡鸣声充斥耳蜗，所有说话的声音才成了噪音。

宋老师很担心：“老师会打你妈妈电话的，你妈妈会很担心你的，唐画。”

“你要把事情说出来才能断案，不然你怎么办呢？现场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不说的话，那就只能相信他的了，可是老师相信你是不会无缘无故想要伤人的，是不是？”宋老师很想要他把真相说出来。

怎么说出来呢？似乎根本没有冤枉他，他就是想要吴将行去死，吴将行就该死的，姓吴的都很该死。

都去死才好。

他想要吴将行去死，想杀死吴将行，并不是一个夸大的谎言，事实就是如此。

美工刀作为作案工具由教导主任保管，现在正在教导主任的办公桌上。

宋老师说：“我现在给你妈妈打电话了。”

阳光照射刀尖，折射出的光芒落到唐画身上。他的身体终于解除了冰封状态，张口道：“她不会接了。”

“那就打到她接呀，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再瞒着你妈妈了。”宋老师摸摸他的脑袋。

唐画知道宋老师误会了，但他不打算告诉她了，他还是无法那样轻易地说出妈妈的死讯。

或许，他自己都还未完全接受。

打了好几通电话，全部结果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怎么都打不通。

教导主任忍不住生气：“这家长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关心孩子在学校的状况，连电话也不接。”

她就是想接，也接不到了。唐画心里回答说。

自己好奇怪，明明那样清楚地知道且明白妈妈已经死了，却还是说不出这个真相。顶级左右脑互搏。

也是，事实和人的认知是否承认，可以是两回事。

宋老师蹙着眉，看着拨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愈发担忧。

她蹲下来，仰头直视唐画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见什么：“唐画，你要是不说真的要完蛋了，你知道这样你就完蛋了吗？”

唐画没有在口头上回应她。

完蛋了？

那就完蛋吧。

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完蛋了，又怎么了？

断掉的线拉不回来，起码现在，唐画看不见任何自己光明美好的未来，身体轻飘飘的，灵魂好像已经像氢气球一般飞向天空。

天上真的有天堂吗？

他做出这种事也能上天堂吗？

或许和有些小动画里一样，天堂中转站，是判决去天堂还是去地狱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就要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