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门外渐渐有了动静。
唐画从来不知道沈家居然有这么多人,他一个都没见过,除了那个当初闯进沈又一办公室的蠢蛋。
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鱼贯而入,唐画一下子就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唐画站在一边都说不上话,宴惟倒是收获了不少人的亲切问候,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勉强了。
喊他来到底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唐画悄咪咪地躲到沈又一身后,沈又一走到哪他就躲到哪,但还是难免被打量的命运。
如同动物园里被观光的动物。
唐画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顺畅了。
轻轻抬起眼皮,鼓起勇气看几眼周围环境,却明晃晃撞上了一双满含嫌弃的眼睛。
唐画记得那个Alpha,就是当初闯沈又一办公室的那一个,正和身边人吹胡子瞪眼,时不时往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他们在说他。
唐画当即产生了这般想法。
一种厌恶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唐画想把滚烫的菜扣到这个人头上。他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都说不上相互认识。
唐画一直认为,谈论不熟悉且没有招惹自己的人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唐画不由蹙了眉,指尖微颤着,拉住了沈又一的衣袖。
“沈又一,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沈又一早有所料,本就打算将唐画送到楼上去,这般人多的场景,难免引起他的不适。
“那你先去楼上待着?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Omega坚定地摇了摇头,攥着Alpha衣袖的手更紧了:“不要,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有人给我白眼看。”
虽没有明说是谁,但沈又一仍然顺着唐画的目光锁定了沈明峰。
在新年团聚期间和客人起冲突是极度不理智,且没家教的,唐画倒也不是想让那人付出代价。
他只是想离开沈家,仅此而已。
沈又一思考了一番,想着还能送唐画去哪里。
“要不这样。”沈又一牵着唐画到厨房门口,这里暂且不会见到太多人。
“你想不想去黎惗家?”
“啊?”唐画一时间有点懵,“黎惗也得拜年吧。”
沈又一:“他们家没亲戚,十几年前就被他父亲料理完了,所以我猜,过年时应该很冷清。”
黎惗随母姓,父亲姓池,和宴家陈家平起平坐。当初在国外见到陈一诉这位“死而复生”的白月光,不可谓不惊讶。
“如果你想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商量一番,可以现在就送你过去,好不好?”
唐画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黎惗家居然是个这样的情况,听起来还怪……爽的。没有任何烦人亲戚,直接和沈家形成鲜明对比。
一旁,沈又一即刻拨打了黎惗的电话,三言两语便敲定了。
“话梅,黎惗说,等会他会来接你的。”
唐画还没觉得哪里不对,点了点头。
沈又一送他去,还是黎惗来接他都大差不差,本质都是离开这里。沈又一还得招待亲戚,对他来说或许也轻松点。
再待一会就好了,他先去楼上拿根充电线,万一过去以后两个人各玩各的,他就只有手机可玩了。
至于码字……过年不码字,不能对自己太过苛刻。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但唐画没想过黎惗会直接进来。
他穿得很简单,日常装扮干脆利落,浅色的瞳孔温和,一见他就如春风提前到来,吹漾了一潭池水。
总而言之,见到黎惗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像春天。
“抱歉打扰一下,本不该贸然来此的。”黎惗是这样和沈父沈爸说的,“但我家里的情况也不是秘密,过年怪冷清的,就想着接我弟弟聚一聚。”
沈家人不明所以:“你弟弟是……?”
黎惗笑得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吐出的名字却让沈家人大为震撼。
“我弟弟叫唐画,前几年在国外,觉得和他有缘,就让我父亲收他做干儿子了,可不就是和亲弟弟没差了。”
假的。
唐画差点一个捂脸。
黎惗也不是个老实人,谎话随口就来。
“但我弟弟还是沈总更为亲近些,所以依旧待在沈总身边。也是,毕竟是沈总一手养大的孩子,我也不好强行拆散他们。”
话中有话,听起来颇为怪异,但只要是黎惗说出来的,便由不得他们不信。
唐画被带走地很顺利,他后知后觉,黎惗来接他就是来给他撑场子的,他和沈又一都知道他在人多的环境会很烦躁。
一直到池家,唐画还在想要怎么感谢黎惗。
平时想不起来,但毕竟黎惗是他父亲的指定继承人,在外谁都不能给他脸色看,胆大妄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之前有个侮辱他又侮辱他已逝亡母的Alpha,后来被压迫着,被他的家族抛弃,流落街头,跌入谷底。
到底怎么样唐画不知道,反正很惨,如果可以希望仇人也遭遇打压。
这样想着就想到沈又一之前说的“天凉王破”,要是姓吴的真的倒台了,他一定要放烟花庆祝。
黎惗家里果然没有任何亲戚,只有他的父亲坐在楼下看报纸和文件,见唐画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唐画正纠结要不要打个招呼,黎惗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往楼上去了:“不用和我爸打招呼,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黎惗和他爸的父子关系,还真是……父慈子孝。
唐画吞了口口水,状似不经意地往后一看,正巧对上了黎惗父亲没什么情绪的眼神。
糟糕,偷看又被发现了,吓死个人了!
黎惗带他进了自己的琴房,巨大的落地窗拉上了窗帘,正午的阳光尽数阻拦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