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浓稠如墨的黑雾在周身翻涌不休,天隙腹地的阴冷寒意穿透仙力与妖力交织的护罩,刺得人神魂微微发颤。联军众人自发聚拢成阵,各色灵光交织成片,勉强隔绝四下不断渗透的怨念浊气,可越是往虚空高台靠近,心底压抑的恐慌便越是难以压制。
方才穿行轮回碎片时窥见的上古往事还萦绕在二人脑海。初代守界仙尊与初代狐王携手制衡浊源的画面清晰历历,代代轮回、代代献祭的宿命枷锁,压得谢清晏心口发闷。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挣脱虚无本源布下的局,所有试图制衡它的仙妖,最终都会沦为滋养它的养料。
沈烬辞敏锐察觉到身侧之人气息微乱,不动声色抬起手,牢牢扣住谢清晏微凉的指尖。金银双色的共生灵力顺着相贴的掌心缓缓交融,温和地抚平他躁动不安的神魂,九条雪白狐尾悄然展开,半圈住谢清晏,隔绝周遭四处飘来的破碎怨魂虚影。
“有我在,不必独自扛下一切。”他低声落在谢清晏耳边,嗓音沉稳笃定,“这一次,我们不会重蹈上古先辈的覆辙。”
谢清晏轻轻点头,抬眼望向高台顶端那团不断蠕动膨胀的漆黑浊雾。一路穿过三层幻境、冲破无数浊化傀儡围堵,此刻终于抵达天隙最核心之地,虚无本源的本体就近在眼前。高台由陨铁浇筑,爬满扭曲害人的黑色咒纹,万千亡魂的哀嚎自深渊之下源源不断升腾,缠绕在浊雾本体四周,化作它源源不断的力量。
一众联军修士屏住呼吸,手中法器灵光尽数亮起,清心咒在唇间低声诵念,抵御本源无形之中的心神蛊惑。狐族长老握紧狐火骨刃,周身金红色妖火熊熊燃烧;幸存的仙门修士排布防御仙阵,莹白光幕层层堆叠;凡间修行者静心凝神,以人间纯粹烟火气中和蚀骨浊气,三方势力背靠背而立,做好了迎战的万全准备。
未等众人率先出手,那团无边无际的漆黑浊雾骤然翻滚起来,刺耳又低沉的笑声填满整片虚空,像是无数悲苦亡魂同时低语,钻入每一个人的识海,搅得人头晕目眩。
下一秒,浓稠黑雾迅速收缩重组,化作一道身形庞大、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人形虚影,周身缠绕数不尽的黑色锁链,锁链上挂满历代陨落修士破碎的神魂残片,正是虚无本源凝聚成型的完整形态。它垂落的黑雾眼眸死死锁定高台中央相握双手的二人,语气带着玩味又凉薄的嘲弄。
“守界仙尊,狐族之王,倒是难得一见的共生之体。”虚无本源缓缓抬手,黑雾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絮,试探着朝二人的护罩触碰,丝絮撞上金银光膜的瞬间便被灼烧消融,它不恼不怒,反倒轻笑出声,“你们二人一路破除幻境,窥见万古轮回秘辛,想来心中已然清楚,千万年,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斩断我的存在。”
谢清晏上前半步,仙光自周身绽放,清冷声线穿透层层黑雾:“你挑拨仙妖战火,捏造献祭预言,蛊惑无数生灵滋生怨念,以众生痛苦滋养自身,为祸三界万载,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末路?”本源虚影仰头大笑,笑声裹挟浓重浊气冲击四方,高台边缘的陨铁纹路剧烈震颤,“天地初开阴阳失衡,浊气自生,我本就是天地衍生之物,何来末路一说?当年仙门长老贪图灵脉,我不过稍加引导,便掀起绵延万年仙妖大战;历代守界仙尊心怀悲悯,甘愿独自镇压浊气,我便顺势定下献祭天命,一切不过是众生心底的欲望与执念,成全了我。”
它缓缓道出埋藏万古的全盘谋划,一字一句,将所有横跨数卷的阴谋全盘摊开。
最初天地阴阳失衡,游离浊气汇聚诞生虚无本源,彼时它力量微弱,只能蛰伏地底。它窥见仙族独霸九霄、妖族固守荒泽,两族本就存有隔阂,便暗中释放劫气,放大族群之间的猜忌与贪婪。暗中挑动仙门长老争夺极北灵脉,设计构陷妖族盗取至宝,挑起仙妖大战,万千战死生灵的怨恨尽数归于地底,供它不断壮大。
为了长久稳固自身力量,它窥见守界仙尊身负制衡天地的使命,便捏造献祭预言,让每一代仙尊都背负独自镇压浊乱的宿命,等仙尊灵力耗尽、神魂布满伤痕,便将其吞噬,化作自身养分。无妄渊、霜墟两处地界,皆是它特意开辟的浊气收纳之地,无数坠入深渊的生灵被浊气侵蚀,沦为供它驱使的浊化傀儡。
就连此前三层幻境,也全是它精心布置的陷阱。九霄献祭台勾起谢清晏孤身赴死的绝望,千年孤途放大沈烬辞寻而不得的痛苦,仙妖古战场离间二人羁绊,只为在抵达高台之前,便耗尽二人心神,让他们无力抗衡自己。
“你倒是通透,看清了所有谋划。”虚无本源黑雾凝成的目光落在谢清晏身上,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守界仙尊,你千万年独自背负三界苦难,日夜忍受镇压浊气的蚀骨之痛,心中难道不累吗?只要你顺从昔日宿命,自愿献祭于我,我便立刻收回遍布三界的浊气,放过九霄、妖界、凡间所有生灵,从此三界永无战乱灾祸,再无生离死别。”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谢清晏埋藏心底千万年的疲惫,幻境中独自坠入深渊的孤寂画面险些再度在脑海浮现,腕间的并蒂莲玉佩骤然发烫,共生契的微光紧贴肌肤,瞬间将那一丝动摇抚平。
不等谢清晏开口回应,沈烬辞已然跨步上前,九条狐尾全部竖起,金红灼热的狐火冲天而起,灼烧得周遭黑雾滋滋作响,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