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顾疏桐没想到付瑶这么问，以为是自己夸了皇甫霆两句，付瑶就吃醋了，跟见了瘟疫一样，连忙做避之不及状，“别别别！从前见了他我腿软，后来……后来你也知道，我跟他在含章苑那一段以姐妹相称……唉呀，别提了，别提了，我都羞于开口跟他讲话，见了面只想躲起来。”

付瑶：“所以你看，一物降一物，俗话怎么说来着？什么锅配什么盖。”

“一物降一物，我怎么就降不住余猛？”

“你降不住他，那便让他降你，有什么打紧？”

顾疏桐脸一横，猛地站起：“不行，我必须降住他。”

付瑶将顾疏桐送到王府门口时，余猛还石狮子般杵在风里。见两人出门，半句话也没憋出来，只憨厚地笑着。

顾疏桐不想再与他计较：“去北疆就去，左右你要是敢不回来，看我……”

后半句没说出口，余猛忙不迭应道：“回，早去早回，断不会耽搁咱们的，良辰吉日。”

眼见着这一对冤家终于算是消了停，付瑶作为顾疏桐闺中密友，自是责无旁贷地挑起了张罗婚事的担子。

往后每日，燕王府的马车便常往金银铺子与缎子庄跑，付瑶陪着顾疏桐挑首饰、挑绸布，挑得眼花缭乱，不亦乐乎。

夜里，付瑶坐在桌边，膝盖上铺着一匹红纱，手里银针飞游在烛火中。

自打先前和皇甫霆换了身子，她再没碰过这些针线。本以为这一身女红本事早生疏了，谁知真握了针，那纤纤嫩手自己便翻飞起来。

“阿瑶，夜深了，你在做什么？”皇甫霆从朔风营回来，褪去外袍，往她身侧坐下，身上还带着微凉的夜气。

这些时日，皇甫霆总想付瑶回朔风营，试试解了毒后的身子能否骑马射箭。再有，付瑶做朔风营统领不比他差，若她真想在朔风营待着，做他的左膀右臂绰绰有余，只是暂且被顾疏桐成亲的事耽搁了。

“给顾疏桐绣把团扇。”付瑶没抬头，指尖着轻捻线。

皇甫霆凑近了瞧，只见那纱上已初具雏形，正是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虽只绣完凤凰羽翼，已透出灵动。

“真好看。”皇甫霆由衷赞叹。

他见付瑶心情颇好，心底的雀跃似要溢出来，比顾疏桐这个新娘子还要有兴致：“不寝不食，也要绣出来吗？”

“那是自然，”付瑶眉眼弯弯，“他们二人皆是初行合卺之礼，良辰美景，此生又何处寻第二回？顾疏桐性子急，余猛又是个拿惯了剑的粗人，这团扇我若不帮着绣，成亲那日，你难不成让她举根木棍？”

付瑶说完，才反应过来，谁说合卺之礼人生只这一回，她与皇甫霆，已是实打实的两回。

皇甫霆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出，又想起两人初次大婚时，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悔不当初。

“阿瑶，你心里所盼的婚事，应当是什么样？”

若付瑶想要那十里红妆、财礼如山的嫁娶，他也可以再办一次。

付瑶却停了手，望着灯火淡淡笑道：“那些虚礼大半是做给旁人看的，中看不中用，只有真心是千金不换。挑个天气不冷不热，无风也无雨的好日子，邀上三五好友，至亲长辈，没有那些礼官冗长的废话和礼节，新人对着天地山川河流，拜上一拜，佳人在侧，挚友在旁，足矣。”

她权当是余猛脸皮薄，托皇甫霆来打听顾疏桐的喜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若是为了那对欢喜冤家，你不应当问我，应当叫他去问问顾疏桐的心思才是。”

皇甫霆含糊应道：“不过是随口一问。对了，你这绣扇子的活可否匀我一半，当是我的一片心意。”

皇甫霆的女红怕要毁了这团扇，付瑶狐疑道：“你？”

“怎么，不信你夫君还有这本事？”皇甫霆见她不信，起身去书房翻来几副绣品，“当初在含章苑和你换了身子，为了不穿帮，本王可是煞费苦心，你看看这些，如何？”

付瑶以为皇甫霆会绣些不成型的东西，没想到，他绣的有小鸭子，蝴蝶，绣球花，竟然还真有模有样，惊叹道：“厉害了。”

皇甫霆倾身压过：“你夫君厉害的地方，可不止女红。”

付瑶：“？”

没等她反应这话中深意，烛火已被皇甫霆吹灭。

“……团扇还没绣……”

“明日再绣，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