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许知非停下动作，他手臂又环上来。

“什么？”

“你身上，”她手指戳了一下他胸口，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有血腥味，不是你的，是那些刺客的，很难闻。还有，你那只手在抖，你在害怕。”

许云洲呼吸一滞，连声都开始颤：“方才那刀，如果我慢了一瞬，如果刀锋再偏半寸，此刻，我就没办法听到你说话了。”

许知非指尖按在他手腕上：“掌长肌痉挛，”她拇指揉了一下，“深呼吸，心率降到一百以下就不会抖了。”

她又揉了两圈，许云洲笑起来，环在她背后的手终于松开，却又攥住了她捏在他腕间的手：“许坊主似乎开始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对待我了，这种安慰人的方式……”

“不是安慰，是医嘱。”许知非冷静纠正，抬头看他。

“那许某，”他又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颈侧，“可否请许大夫日后只医我一人？”

许知非眼一眨，目光凝在他脖颈一侧的筋络上。那是梦里他中刀的位置，他为什么会知道？难道发生过？他也死过一次？这话的潜在意图已经飘在了他的脸上，可还没等她回答，他便放下她的手，目光转向门外。

“天还没亮，这雨恐怕要下很久。”他又是那副温润琴师的模样，刚刚的暧昧就像错觉。

他从她身前退开，转身走向房门，从门外接进来一盏灯，船舱瞬间亮起来。满地尸体，血淌了一地，被扯下来的帐子破破烂烂卷在地面上，旁边是一个黑衣人，脸朝地趴着。

“你不怕的话就在这里呆着，我去外面看看，顺便让人来收这些尸体。怎么死的你都看见了，就不用验了。”他放下灯，又往外走。

许知非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许云洲！”

“嗯？”

他停步回头，神色如常，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脸上，叫她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不催也不问，像笃定她一定会开口。

此时若说“没事”，倒显得她心里有鬼……她垂下眼睫，轻声道：“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用再替我挡。你把我推开，就能轻易把人制住，更快，而且你不会受伤，这是最优解。”

他身后廊道上走出来一个察子，木棍卡在腰带上，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看了看两人情况，没说话，悄悄走开。

许云洲又看了她许久，眼睫垂落，再抬起时，眼底盛满了某种令她心惊的温软：“可我想挡，”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这是办法之外的事。”

许知非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似乎是一件无法按照因果推算的事。她心里泛上来一阵不飘渺无依的感觉，陌生得令她心慌，而她连自己该不该有这种感觉都不清楚。

“许坊主，”他眼中笑意渐深，“你脸红了。”

“……光线问题。”

“是吗？”

“当然是。”

他笑着转身，廊下灯笼将暖光泼在他身上，恰好吞了他耳尖那抹薄红。

门外暗影里，那察子再次现身像是给了他什么东西。他拿在手里，就那样看了许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又一察子疾步而至，与方才那察子目光一碰，皆是眉头紧锁，脸色如蒙重霜。

许知非慢慢靠近，脚步停在他身后：“出什么事了？

他没动，也没吭声，仍看着手里的东西，许知非小心凑近，探头去看，发现他手里是个铜符，边角残缺，甚至有烧焦的痕迹，上面刻着一圈流焰，中心是“许”字的浮雕。

“这是什么？”

“许家军的令牌。”他声音发哑，嘴唇几乎没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摩出来的。

他把那残令攥在手心里，闭眼笑了一下，再睁开时眼里像烧起了一团火。

一察子开口道：“公子，那边还有好几个，都是在那些刺客身上搜到的。”

江风骤紧，雨停了。他忽然掠出船舱，朝那察子所指的方向去，玄色衣摆猎猎作响。

许知非心头一紧，追了出去，远远看见他接过察子手里的东西，未停片刻，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夜枭般掠向江岸，几个起落间，那道身影已没入夜色中。

湿凉的夜风吹来江浪的潮声，许知非攥着栏杆大喊：“许云洲！”

江风把她的声音撕得支离破碎，却没有凝成任何回应，只有远处的芦苇丛轻轻摇晃，那人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