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借道,闲人回避。”两道重合却又不同的声音,从古塔中幽幽地飘出来。
宋文言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声音,像是砂纸磨在耳膜上。
大门缓缓打开,两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内。
院内酸涩的气息越发浓重,宋文言不得不捂住口鼻。
这就是阴差?他掌心微微发汗,眼睛却死死盯着塔门。但是任凭他如何用力,始终都无法看清那两个所谓的“阴差”。在他眼里,只能看到两团黑漆漆的气,翻滚着将两个人形模样的东西掩盖在里面。
但是他们身上传出来的气息,和曾经见到的死魂却是如出一辙。是那种不见天日,毫无生机的,死气。
“敢问白河大人,生魂何在?”阴差开口。
白河左手端着托盘,右手揭掉了符纸。
小木片上升起一段细烟,院子里的灯光虽不明朗,但宋文言还是看到它们自下而上旋转攀升,渐渐凝成了一个浅灰色的人形。
人形越来越大,小小木盘已经容不下他。白河的手略一倾斜,那一团灰色便滑落下来。
就那落地的过程中,她已经约有一人身量。
那个人形是如此脆弱,又如此缥缈。随便一阵风吹来,她都有可能飘散。宋文言甚至无法确认,她是不是自己的太奶?
宋文言心中焦灼,脚下忍不住上前了半步。
但他才一动,便立刻被身前的乔梓拦下。
“你想做什么?”乔梓小声问他,尽量不惊动院中阴差。
“我……”宋文言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实上,他只能看着,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当日乔梓制作的稻草人,是为了有个实体给魂魄以依附,同时让宋文言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太奶的气息。虽然危险还麻烦,乔梓还是做了。
但此刻白河并没有一丝一毫在意宋文言,他要做的只是把魂魄安全送走,同时盯紧了不要让她有什么多余动作。宋文言如何,根本不是白河关注的范围。
人魂凝聚的瞬间,满院的符纸立刻感到压力,全都呼一下绷直。但白河就在旁边,还有两个阴差在现场,这个魂无论如何跑不了。
“不要妄动,记住我跟你说的。”乔梓出声警告。
宋文言死死盯着那个魂魄,全身紧绷到极致。
“多谢白河大人。”阴差开口。“这个新魂,我就带走了。”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两条铁链从塔中伸出,一圈圈将魂魄捆了个结实。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那个魂魄不得不被锁链牵着飞向塔内。
“太……太奶……”宋文言往前动了半步,身子几乎探出窗户。
“别动!”乔梓死死抓着宋文言,一把将他从窗边拖回来。
为时已晚,楼下的阴差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双双抬头向上看过来。
“白河大人。”已经拿到魂魄的阴差出声,“大人在人间待太久了,俗尘沾染太多,对人间分离也太上心。现在让一个活人待在这里,毕竟于理不合。若是让帝君知道……”
“知道又如何?”原本应该反感宋文言的白河态度突然大转,他的脸色已经冷到极致。“若他知道,难道他能……”
“白河!”乔梓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白河,别说了。”
乔梓眼中近乎祈求。
终于,阴差没有说下去,白河也没有多说。
双方僵持了半刻,终于各自都退了半步。
魂魄既已到手,两位阴差朝着白河缓缓鞠了一躬。
黑气翻滚,两人不断退后,片刻便消失在塔中。
塔门关闭,镇门兽闭眼,黄泉香熄灭。贴了一院的符纸完成了所有的使命,在墙头化为齑粉,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院内恢复清明,刚刚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境。
乔梓松开宋文言。
“这就……结束了?”宋文言如大梦初醒。
压抑多日地事清结束,宋文言心头一松,灭顶的疲惫感瞬间将他淹没。
“小心!”乔梓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宋文言看着身边的乔梓。她依然如此鲜活地站在眼前,可是宋文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又或者,他身上真的有一块已经永远死去了。
“我……我送你回去吧?或者帮你叫个车,送你回去。”
宋文言挺直了脊背,朝向乔梓的笑容,一如往日温和。“不必了,我没事。”
他推开了乔梓,一个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的仪式结束,白河转身回屋,自然不会送他。
大门外,常恩已经取回手机,见宋文言出来,赶紧把车钥匙还给他。
宋文言麻木地接过来,没有多说一个字。
乔梓止步在自家大门口,看着他越走越远。。
常恩顺着乔梓的眼神看了一眼宋文言,却始终品不出她眼神里的含义。
他凑到乔梓耳边,低声问:“小乔姐,你要的东西,要我现在写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