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给一个人系上自己血染的红线,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你相信么?”
“信。所以我们下个世界还能碰见。”
最后的话吞没在大风里,裴子都只听到他说,“再见,裴老师”。
直到现在裴子都才发现,这些话语只要回想就能在他脑海中清楚地浮现出来。
裴子都不相信裴言说的巫蛊术,不相信永远不分开的传说,不相信鲜红如初的红线会是血染就的,但他相信——或者说愿意相信,系上红线的人有了指引,会再次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冥冥中好像有人在告诉他,现在那个人就在你眼前。
喜悦、疑惑、好奇,甚至有一点烦怨,堵在裴子都喉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失败了。
理智告诉他,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红线证明不了什么,这些都不过是他发乎情的臆断而已。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也许卓玉郎恰好也戴着一条这样的红线。
可是,也许……
裴子都霍然起身往外走。
NZJ1225正盯着卓玉郎腕上的红线仔细看,被裴子都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宿主,不叫醒他了吗?”
“不叫了,先回去。”
NZJ1225很奇怪:“为什么?”
“我台词忘了。”
“啊?可你不是前三分之二的剧本都背完了么?”
裴子都迈出内室:“又乱了。”
他快步走出东舍,院子里没有巡逻的弟子,短短几十步就回到了小院。进了院落才发现走错了,他应该直接去禁闭室准备演绎。
兜了一圈,裴子都赶在演绎开始前到了泰雨楼塔顶。
塔顶共八间小室,门口的狭窄回廊成圆形,仅可容一人通过,楼道处只有两位弟子守夜。
“池岫青?西边二室。”弟子给他指了路。
裴子都道过谢,沿着回廊找到了禁闭室。
里面空间不大,没有床榻,草席上放了两只蒲团,一方矮几,矮几上两支未点燃的黄蜡。
他踢了鞋子,用火折点燃蜡烛,准备睡个安稳觉。
卓玉郎那边估计暂时醒不了,恰好这段剧情的关键在池岫青的噩梦,干脆直接删除他这部分的戏份,也不影响剧情发展,只是裴子都不能顺带走一走支线任务了。
木地板又冷又硬,风从窗棱缝隙里吹进来,并不很舒服。
裴子都没有困意,盯着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月色出神,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雨夜,钱塘县。
天阴地暗,马蹄踏破青砖上的积水,溅在了还没来得及收摊的小货郎身上。
叶府孩童爆发夜晚的第一声啼哭,奶妈还在浑然不觉地安抚着幼童。
「这是池岫青的梦吗?」
「好暗的色调」
「池岫青昏过去之后呢,卓玉郎怎么送他回去的,怎么没拍出来![怒]」
「叶府?」
「期待期待!小池岫青!」
一小童捧着一盆热水穿门过廊,摇摇晃晃险些洒出来。
若此时跟着燕雀从空中俯瞰,叶府门外的守门小厮也摇摇晃晃,刀拔出来,人倒下去,血喷在阶前,是密密麻麻的蓑衣曳撒中唯一的颜色。
小童的水还是洒出来了,灰扑扑的布料洇湿一大块。紧接着,大门轰然被踹开。
“锦衣卫奉命查办叶忠勾结倭匪一案,你敢阻拦?”
伴随着阴恻恻的质问声,两排锦衣卫鱼贯而入,府内尖叫声四起。箱柜层层翻倒,男丁女眷抱着头跪了一地,哀求哭喊声不绝于耳。
小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端着剩下的半盆水往里走。
“……张大人,张大人!错全在我一人,稚子何辜!?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儿!”
叶老爷被揪着领子丢出来,摔到锦衣卫带进来的泥水上,边哀喊边磕头。血水雨水,满胡子满脸都是。
“叶忠,你说你,不好好在湖庭营商,非跑到杭州府来做什么呢?”那位张大人远远坐在厅中,笑道。
小童险些被人砸倒,抬头定睛一看是自家老爷,连忙放下水盆,跪地磕头问好:“老爷!”
母亲教过他,向老爷问安一定要响亮,这样老爷一高兴,兴许能给点赏钱,买几斤肉吃。
因而这声“老爷”又大声又谦卑,引来了周遭锦衣卫的一阵哄笑。
叶老爷平日最爱排场,此刻却没理会他。
哭啼声近了,是张大人抱着婴孩出来,小童没敢抬头,只看到那人沾着血的皂靴。
“没想到你死到临头还有这等忠仆。”那人的声音高高从头顶传来,“不如这样,就让这小忠仆来决定你儿子的生死,如何?”
叶老爷一听,这才停了磕头,转头看了眼跪爬在地上的小童,稍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
张大人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不敢擅自接话,从胳膊缝里看了眼叶老爷,得到允准,这才大声道:“回大人,我娘叫我小青。”
「小青?池岫青?」
「啊???」
「这个小婴儿不是池岫青??[晕]」
张大人轻声笑了笑:“你比你家老爷胆子大。”
他随手丢了块令牌在地上,声音如鬼魅般喑哑:“去,拿着这块牌子,把叶忠的大儿子找出来。”
叶老爷霎时间面如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