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睁开眼。

他听见了琴声。

起初是信手弹拨，起调后成曲，琴身的嗡鸣声进入梦境，扰乱了思绪。

「小青是池岫青小时候，那叶瑄呢」

「竟然是竹马竹马吗？[哭]」

「气质和现在天差地别啊，两个人都是」

「环境影响人吧[思考]小青小时候日子太苦了」

「那怎么两个人跟不认识一样？不应该一眼就认出彼此然后直接联手复仇吗」

「这里是古代，谁在搞人脸识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子都推开窗，几片竹叶飘进屋子里。

他攀着窗棱朝下看，竹林间有一白衣人影，随意束了头发，正悠悠抚琴。

裴子都探头看了眼楼道口，确定巡逻弟子看不见这头，才蹑手蹑脚地翻窗出来。

要溜下去不难，但下去之后要说些什么呢？

池岫青也许会犹豫，但裴子都不会。

今晚他不仅要推进支线任务，还要弄清楚，卓玉郎究竟是不是裴言。

他轻巧地踩着屋檐上的瓦片，躲开可能被发现的角度，很快就落到了塔底。

听见背后的动静，卓玉郎没有回头。

裴子都走到他身边坐下：“卓师兄，好雅兴。”

卓玉郎收势，琴弦在指腹下停止振动。

“多谢卓师兄今日出手相助……我是不是说过这句话了？”裴子都顿了顿，问。

“举手之劳。”卓玉郎转头看他，“这句话我没说过。”

裴子都笑起来：“第一遍我在谢你演武场帮我，第二遍我在谢你山道上接住我。如今我还欠卓师兄一句谢，师兄知道是什么？”

卓玉郎答道：“不必谢我，琴音而已。”

裴子都道：“难怪都说卓师兄是‘复雪楼第一’，家境优越文成武就，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好叫人羡慕。”

卓玉郎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我听师兄琴音如听仙乐，既能够忘却幼时痛苦的记忆，又能够品味出一点幼时的甜，心中倍加感佩。”裴子都接着说，“卓师兄能够教我一段？”

卓玉郎道：“苦痛虚妄，过眼云烟而已。”

说着让出位置，道了声“请”。

面前是一把七弦古琴，裴子都靠过去坐，将手置于琴上。

“腰背挺直，手掌悬空，关节拱起，右手试音。”

两人靠得近，卓玉郎身上还带着浅淡的药香味。

裴子都右手指尖轻轻勾挑，视线却似有若无地落在身侧的卓玉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