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余屿舟狙击的独立董事,与总经理办公会上投反对票的这六人,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元善,余味集团最大的外姓股东,个人占集团高达13%的股份,还不加上他的几个幕僚股东。尽管如此,余屿舟依然无需看元善的脸色,他个人拥有余味集团22%股份,父母合计35%股份,加上余家其他家族成员占了超70%股份,牢牢掌控着整间集团。
但,若是元善的手伸到了余家内部呢?
那结局真的很难说了。
所以,为了捍卫余家三代拼死打下来的江山,这场仗早晚都要开打,不如先发制人,自己掌握主动权。
第一步棋便是设立内审部,明察暗访。
五年前,元善已不再参与公司日常决策,退居幕后,埋下的根系仍扎在集团的各个角落,更别说底层的子公司,估计已经渗透成筛子了。
元家有自己的集团公司,他们的善念集团正在缓慢地向元氏二代过渡,权力交接的关口一定会有动荡,余屿舟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出手。
这十年来,善念集团和余味集团业务一直存在交叉,充斥着大量未经集团审核的关联交易,好几间子公司是重灾区。这次内审巡查,初步计划是查清楚这几间子公司与善念集团的异常关联交易。
元善一定会有后招,他们也必须见招拆招。
战争一触即发。
午休室内,余屿舟、齐桓并肩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查阅几间目标子公司的财务报表,黎梵站在露台上抽烟,从他的角度望过去,余屿舟下颌紧绷,神情专注,此时就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侵略感。
待他们停下时,黎梵才问:“审计部那边怎么样了?”
余屿舟却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何盛说,一切顺利。”
听到这样的回答,齐桓猛然意识到——余屿舟让何盛当这个部长还有一层更深的意味。那便是何盛不算他们的亲信,他的相对中立至关重要,能让审计部保持独立性并树立威信,审计报告也容易被所有人接受。若是交给自己,那元善一定会利用审计结果的可信度这一点攻击他们。
“老余,你这一招高。”他竖起了大拇指。
余屿舟也知道齐桓终于理解透了自己的决策,和黎梵相视一笑。
临近下班,陆期期接到仁哥发的加班通知。
已经收拾完东西的许双双和梁志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去吧去吧,咱们也不是一个小组,你们想帮也帮不着。”
三个审计小组相互独立,且资料并不共享。
这是审计纪律。
许双双先行离开,梁志温温吞吞地,在其他人走得差不多时,忽然凑到陆期期身边,低声说:“期期,我好心提醒你,一个这么大的集团公司,利益和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你说话和做事别太直,得有点弯弯绕,不然说不定得罪多少人呢。”
陆期期眨了眨眼,“怎么弯弯绕?”
“啧啧,EQ这种东西,不是学会的。得靠自己悟。”他指了指太阳穴,“智慧,明白吗?”
“……”
梁志离开后,几个零星的同事也陆陆续续走了,整个大厅都空了,包括通知自己加班的仁哥也不知所踪。
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加班吗?
正当陆期期疑惑时,何盛急匆匆从办公室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叠文件夹。
轰,一下全堆到陆期期的工位上。
“这样,陆期期,我们下个月准备联合审计署,针对全国频发的审计案例,举办一个为期两天的大型企业审计交流大会,筹备这块由你来负责。”
“我负责?”陆期期指着自己的鼻子,虽然实习一月有余,但也不至于能独立策划这么大型的活动吧。
“对。你负责。”何盛肯定道,无视陆期期一脸懵逼的样子,继续说,“审计三组那边的活儿你先放下,我跟你组长说过了。”
“?”陆期期的第一反应是先前得罪了楼上那位大领导,难不成是故意让她出丑来着,或是以此为理由让她实习考核不通过?
何盛露出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不停地抬手腕。
“不用担心,我看好你。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沈超。”
陆期期语塞,再想问具体要怎么做时,何盛已经拎着包离开了。
“何总——”
瞬间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期期往椅子上一躺,审计部最后一个人也离她而去了,整个大厅又恢复了冷清。
望着桌面上堆叠的资料,想起何总殷切期望的眼神,陆期期决定先干再说,心里萌生出了一个加班计划。
末班地铁是晚上十点,宿舍楼关门是十点半,那就加班到九点半。她先去食堂填饱肚子,还跟食堂经理探讨了一番食物的起源,因为过于真诚,获赠一瓶新鲜牛奶。
回到楼上,陆期期安心地投入到了审计交流大会的筹备草案中。何盛给的案例大多是审计署提供的,许多经典案例都是课堂上学过的,陆期期倒是得心应手,先挑选了几个有代表性的案例,扫描到电脑上,再编辑了几段案例专业分析。
夜幕渐浓,大厅阒静,陆期期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结合AI模型提供的建议,审计交流大会的筹办方案雏形初显。
“不错。”全程浏览一遍后,陆期期对这次加班成果尚为满意,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落地窗外,朦胧的雾气里耸立着一幢幢高楼,高楼里的人把整座明珠城都踩在了脚底下,这样的掌控感一定很让人着迷。
陆期期忍不住用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发了一条朋友圈。
“你背后有人!”
一条评论弹了出来。
陆期期飞速打字回复,骂了一句:神经啊你又吓我。
“真的!玻璃反光!”
陆期期第一反应不是去看照片,而是迅速回身。
“!真的有人!”
她猛地往后退了大半米,撞在落地窗上,整颗心跳出了嗓子眼,随后急速下坠。
本着节约用电的意图,审计部大厅仅留了一盏射灯。
浅白的光圈笼罩着一位不速之客,他很高,身材颀长,黑色衬衣紧裹着上身,衬得整张脸的皮肤泛着白光,头发微卷,落在耳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幽深的瞳孔,叫人看不清他正在看向哪里。
陆期期扶着玻璃窗,缓缓站直身体。
“请问,您是?”
这个点还来审计部的,难不成是某个被审计单位的来送材料?
可是,哪个送材料的能有这样的气质。
男人闻声,从门口的一圈光晕下走了出来,那抹黑暗的气息倏然消失,白皙脸颊泛着一层浅粉,随着摆动的身体,一股淡淡的酒气袭向了办公区。
“苏嶙峋。”他淡淡地念出自己的名字。大概觉着新鲜,又重复了一句:“我是苏嶙峋。”
陆期期嗷了一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对方奔了几米,又来了个急刹车:“您就是那位卖糖果,卖到业绩每年翻一番的传奇总经理?!”
“呵……”苏嶙峋勾着嘴角,被对方夸张却又毫无城府的彩虹屁逗笑了。他打量着对方的工位,眼睛扫到员工信息牌时,蓦地一顿。
“陆期期……”他喃喃着这个名字,仿佛很熟悉似的,听到一个响亮的“是”之后,抬眼问:“何盛就让你一个人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