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公司总经理相当于集团公司中层,也就是部长或总监级别,但权力绝对高于部长或总监的,所以哪怕苏嶙峋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直呼何盛的名字,陆期期也没显得多惊讶。
“何总有急事。”陆期期还替他找补。
苏嶙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问道:“准备搞企业审计交流会?”
“是的,下个月。”陆期期老实答道,审计交流会邀请的是各大企业总经理,子公司负责人也可能在被邀请的范围内,参加人员何盛到时候会拟出来,再报总经理确定。
苏嶙峋的黑眸隐在浓密的睫毛下,沉吟了半晌,忽然问:“陆期期,你喜欢做审计?”
“喜欢。”毫不掩饰。
苏嶙峋欣赏坦诚的员工,又问了一个老板最关心的问题,“快毕业了,有什么职业规划?”
这是陆期期进余味集团的一道面试题,回答模版至今刻在她的脑海里,热爱审计,想为公司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这一刻,眼前的男人既不是直属领导,也不是面试官,陆期期想说一句真心话。
“我当初报考审计学,是受内审协会主席李静的影响,她说审计人员和士兵对国家和社会的作用是一样的,一个是清理侵蚀国家经济安全的蛀虫,一个是扫荡侵犯国家领土安全的害虫。我也想为国家和社会的审计发挥一点作用。”
一口一个国家和社会,这样的套话出现在电视新闻上,苏嶙峋会不以为然。但在这里,望着那张因提到偶像兴奋而涨红的脸,他相信这句话是真诚、真心的。
再下一秒,苏嶙峋猛地意会到了什么,偏头去看。
“所以你想去的其实是……审计署。”
“是。”陆期期毫不避讳,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莫名无端的信任。
苏嶙峋颔首,陆期期多傻啊,关系到个人前途的大秘密竟然告诉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若是他把这件事捅到集团,哪怕是让何盛知道,那陆期期也得立马滚蛋。
不是不允许员工有理想,而是理想需要默默实现,不能吵到其他人。
“苏总,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苏嶙峋问了那么多问题,怎么也该轮到自己问了。
“您作为一间公司的总经理,是否真心认为设立审计部是必要的,还是……它只是一把剑,用来上斩昏君,下斩佞臣。”
一上来就问这么尖锐的问题。
苏嶙峋酒意未散,担心自己回答不好,但他认为这是个好问题,非常有必要跟陆期期认真探讨一番。
“陆期期,我先说答案。”苏嶙峋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我的答案是……没必要。”
陆期期一滞,身体有了少许僵硬。毕竟余屿舟作为集团公司总经理,第一次给他们开会就给他们批了一个体检医生的神圣身份。
“至于为什么没必要,我需要改天告诉你答案,在这之前,你就当做没问过我这个问题。”苏嶙峋转向陆期期,认真且温柔地问:“听到了吗?”
陆期期小鸟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很乖。苏嶙峋想道。
他看了一样腕表,喃喃道:“快十点了。”
“什么?!”陆期期跳了起来,整个人扒在电脑前,“九点五十五了?还有五分钟,我得走了。”
她飞速保存文件,关电脑,抓起包,捞住那瓶新鲜牛奶。
“苏总,恐怕您也不能留在这,我要锁门。”
审计部虽说设了不少密码箱用来装审计材料,但非部门人员还是不能单独在审计部停留的。
“你是要回学校?”苏嶙峋几乎是被陆期期拉着小跑到了门口。他望着手臂上纤细的手指,血流的速度更快了,上一次敢这样拉着自己跑的人大概已经被物理卸甲了。
咔哒。门锁上,陆期期用钥匙反转了两圈,加了一道反锁。
“是,宿舍楼十点半就要关门了。”陆期期来不及解释,奔向电梯间。苏嶙峋紧随其后,跟着上了电梯,“你不用急,我可以送你。”
“你喝酒了不是吗?”陆期期在电梯键盘上摁1。
“……差点忘了。”苏嶙峋默默地看着电梯下行,怎么会这么巧,难得喝酒,也难得一次把司机遣回去了。若是再把司机召来,那宿舍楼门禁时间就过了。
“没事,我打车送你。”苏嶙峋大步跟了出去。
陆期期走到门口,地铁肯定是赶不上了,自己也只能打车,不然门禁进不去就真没地方住了。
一辆的士识时务地从路边开了过来,陆期期将苏嶙峋推进车后排,“苏总,我看您应该先回去。”
苏嶙峋伸手出去,手中猛然多了一个瓶子,乍一看,是一瓶鲜奶。
“……”
“牛奶暖胃!”
陆期期跑到前排车门,交代师傅慢点开后,快步奔向第二辆的士。
“……我来干什么来着。”醉意蒙上了眼睛,苏嶙峋低头望着手心,鲜奶透着一股温热的体温。
“先生,去哪?”的士车师傅回头问。
车里氤氲着一股好闻的香味,的士车比他想象中要干净,他扯开西服,将牛奶塞进左侧内置口袋,往后一靠,眯着眼说:“前面一个路口左拐。”
“然后呢。”师傅启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向路口。
“然后,就到了。”
师傅在红灯前停下来,回头看他,“……先生,再近我也是要收钱的。”
苏嶙峋喉结一动,笑出了声,“给。”
“……没说不给。”
他掏出手机,打开公司通讯录,找到L姓,陆期期。
新建联系人,保存,标星。
做完这些,车子已经右拐进入了曼谷大道,还没开两百米,他敲了敲车门,“到了。”
这么近,耗油量还不到0.1L,师傅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琢磨着干脆不收钱算了。
苏嶙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夹着一张黑色名片,越过师傅肩头,塞到他的手上。
“这是我第一次打车,你开车技术不错,如果有一天想换工作可以找我。”
他拉开门,下了车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不用找了。”
师傅:“……”他攥着崭新的百元大钞,望着消失在小区大门内的身影,这里可是曼谷大街最高档的小区,一平方米的钱就可以买下他的爱车。
他借着小区门口璀璨的光,端详着这张分量不轻的名片。
苏、嶙、峋,139……
“也没写哪个公司呀。”
喝醉酒的人说爱说大话,师傅把名片随意往收纳箱里一丢,疾驰着奔忙生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