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特意来听教授上课。”
“哈?”
看到陆期期惊讶的表情,余屿舟蓦地顿住脚步。
“教授不会赶我出去吧?”
陆期期仰头看他,他不像在开玩笑,是很认真地问,她笑了笑:“当然不会,我们以前课堂经常出现其他院系或年级的人来听课。余总您没上过选修课吗?”
余屿舟脸色一滞。
陆期期意识到什么,心里喊了一声糟了,似乎触碰到余总的雷区了,早就听说他是没有完成大学学业,回来接手集团的。
“对不起,余总。”
“为什么道歉?”余屿舟往前走着,并没有看她。
陆期期语塞,好在他们已经到了教学楼楼下,余屿舟很快转移话题了,“等会你陪我听一节课,我也想看看教授的水平。”
“好。”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余屿舟正襟危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本手掌大小的笔记本,陆期期桌面光秃秃的,比脸还干净,怪不好意思地向余屿舟要了两张纸,来上教授的课,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铃响后,李大校提着公文包,一进教室眼睛就瞄准了最后一排的陆期期,还有她身边一看就不是学生的男人。这也是开课前同学们频繁回头窃窃私语的原因。
陆期期冲李大校招了招手,李大校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教材都没翻,直接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写上:
审计在实践当中的运用
这是今天选修课的主题,一个大而宽泛的主题,但李大校讲课主线清晰逻辑严谨,举的案例也十分鲜明有代表性,余屿舟一个没学习过审计的人,都能完全听懂。
课中,陆期期时不时偷瞄余屿舟,发现余屿舟听得十分专注,眼里闪动着求知的欲望,但她没作多想,因为很久没听教授的课,也迅速投入进去,直到手臂被轻轻挤了挤。
一张纸条从桌面上推了过来。
传纸条仿佛是八百年前干过的事了,陆期期心生欢喜,打开一看,里面的话让却让她的鼻子不禁一酸。
“陆期期同学,以后多带我来听听课吧。”
字里行间仿佛都是青春的遗憾,陆期期从余屿舟手里抽出笔,在纸条上回复:“余屿舟同学,我代表审计学院欢迎你。”
纸条传回去时,陆期期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低笑,如一根电线丝挠着耳朵,酥麻麻的。
课程结束后,陆期期飞奔至讲台。
“李教授!”
李大校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目光紧盯着正走下阶梯的男人,“陆期期,你不是要实习吗?还有这个闲工夫来听我的课?”
“教授,有点事找您。”
“呵,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抬了抬下巴,看向走近的男人,“什么事?”
陆期期连忙介绍,“我现在不是在余味集团实习吗?这是我们的总经理余屿舟。”
李大校眯了眯眼,试图看出一点端倪,如果是校企合作根本无需这么大集团的总经理亲自来。
余屿舟双手将名片递了过去,“李教授,您好。我慕名而来,多次听陆期期同学提起您。”
陆期期一顿,我什么时候多次提起教授了。
“慕名而来……慕的什么名,可得说清楚。”李大校抓着公文包,拨弄了一下手背的腕表,“去我办公室聊吧,我还有三十分钟时间,你们抓紧说。”
办公室里,余屿舟花十分钟把来意说清楚了,十天后集团计划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清退一名独立董事,再加入一个审计学教授来把控集团公司的合规风险。
李大校环臂站着,手指抵在下巴上,眉头深锁。
陆期期对他这个表情动作可太熟悉了。
这代表拒绝。
于是,陆期期说了进门来第一句话:“教授,您考虑一下嘛。您以前不是说想做大企审计如何承担社会责任的课题研究吗?这是一次好机会呀。”
李大校用一种胳膊肘往外拐的眼神瞪了陆期期一眼,陆期期吐了吐舌头,又补了一句:“我透露给您听哦,我现在就在策划一个大企审计交流会,您要是加入,我保证可以拿到一手素材呢。”
“……”一手素材这几个字明显触动了李大校,他眉头舒展了几分,身体完全转向余屿舟,“余先生,我先声明一点,我去做独立董事需要向学校提出申请的,而且我很忙,除了你提到的独立董事的本职工作外,我不参加其他商务活动。”
陆期期听到商务活动,才懂余屿舟上次提到的“擅长和人打交道”是为何了。
“自然。”余屿舟客气地站起身,握住李大校的手,“教授,我也有个额外的请求。”
“你说。”
“刚刚听了您一堂课,受益匪浅。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以后都来参加您的课程。”
李大校似乎对这句话很受用,眉梢上扬,“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多学习一点总是没坏处的。”余屿舟谦逊地低了低下巴。
李大校指着陆期期,“陆期期同学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带本科生了,也就是给他们上一上选修课。你如果真想听我的课,来考我们的研究生,考上了我就选择你。”
“……”余屿舟脸上一僵,但转瞬解冻,刚想说什么,被陆期期抢先道:“教授,咱们余总是大忙人,哪有时间考研究生呀。”
“这就对了。”李大校将透明水杯里的茶叶倒入茶叶桶,加了半杯清水晃了晃,“人应该多做自己擅长的事。”
陆期期抿着唇看向余屿舟,余屿舟情绪未明,沉默数秒后他走到李大校身边,“李教授,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期待您的好消息。”
李大校点了点头,看着两人肩并肩出了办公室的门,眼底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困惑。
“啧啧,独立董事,也不是不可以,至少是独立的嘛。”说罢,他夹着公文包也走出了办公室。
正事谈完,才十点钟。
“走吧,回公司。”余屿舟解开车锁。
陆期期乖乖地钻进了副驾驶,车里一股淡雅的茶花香味,比以往坐的车子里的塑料味好闻多了。
系好安全带,又偷偷吸了好几口,直到听到余屿舟想请她吃饭。
“余总,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莫大的功劳。”余屿舟启动车子,掉头离开了明珠大学,“没关系,等我们都有时间的时候吧。”
听他这么说,陆期期只好答应。
车子开了几分钟,陆期期发现这不是去公司的路,疑惑道:“余总,我们是回集团吗?”
“不然呢?”
又一声低笑传来,“怎么,你还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没有。”
陆期期将脸埋在双肩包里,趁着车子拐弯,忍不住去偷看余屿舟的侧脸,与正面完全不同,兴许是离开了那双黑幽不见底的双目,侧脸如雪山般,既明媚又冷峻。
余屿舟没有被对方的凝视触动,专心开车,直到开进余味集团的地下车库,停下后,他才轻叹了口气,“陆期期。”
“唔?”陆期期松开安全带。
余屿舟注视着那张少女般白皙的脸颊,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机会,并不是时刻都有的。”
说完,他拿着西装外套下了车。
陆期期连忙跟着下了车,这句话虽然和前两天“这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的意思差不多,但说话的语气又不太一样,她实在有些糊涂。
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得到领导的鼓励,再向领导表个态是最起码的尊重。
她追过去,喊道——
“余总,等等!”
余屿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身后微微的喘息声,眼底浮现出那张通红的脸蛋,微湿的额角以及少女怀春般的目光。
“您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加倍努力,好好完成审计交流大会的筹备工作!”
余屿舟仰起头,朗声笑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专用电梯走去。
“陆期期,你最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