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加班一周的陆期期,趁着何盛下班前,将审计交流会筹备的初稿方案呈给他看。
何盛仔细翻阅了下,认为这是陆期期能力内能拿出来的最好方案,提出几条关键处的修改意见后,说道:“这样,你修改完后准备好材料,下周一跟我一起去向总经理汇报。”
“好的。”领导没有发脾气,还给了修改意见,说明自己表现还不错。陆期期满意地抱着方案准备出办公室,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一起?何总,我也要去汇报吗?”
“对啊。”何盛提着公文包,抬低下巴,眼睛跃过镜框看她,“陆期期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一想到要见余屿舟,陆期期的脸便烧的厉害:“没、没问题。”
逃也似地回到工位,陆期期连忙打开文档开始修改,等附件材料都打印装订完时,天已经黑了。
“又只剩我一个人。”
陆期期刚关了电脑,黑色屏幕上霎地出现一个人影。
她如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弹起,人体工学椅被连带着飞速旋转了一圈,椅内的海绵宝宝腰垫因为离心率被甩了出去,飞向那道人影。
嘭,轻轻地,海绵宝宝仿佛撞到一堵坚硬的墙,弹回了到陆期期脚下。
“……”陆期期僵硬地杵在原地,双手往后撑在桌子边沿。
“余、余总。”
继上次在审计三室“婉拒”余屿舟后,已经过去了两周。
余屿舟将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向陆期期,弯腰捡起海绵宝宝,塞回椅内。
“你紧张什么,我是鬼吗?”
陆期期涨红了脸,“不是,您走路都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
余屿舟随意一瞥,陆期期的额角因为紧张出汗,湿漉漉的,他的神经不知怎的突突突地跳动起来。但这是在办公场所,一管冷却剂迅速泵入余屿舟的心,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余总,您有什么吩咐?”
比如准备晚餐之类的,她保证这一回一定完成任务。
可余屿舟却并未提出吃饭,而是用一种公事化口吻问:“陆期期,你的院系里有没有靠谱一点的审计学教授?”
“怎么算靠谱?”陆期期一脸认真。
余屿舟猛地产生一种被棉花堵住胸口的感觉,思索了一会答道:“人品优良,专业知识过硬,还有……擅长和人打交道。”
前两个还能理解,为什么要擅长和人打交道,尽管不理解,但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一张五官端正的严肃的脸。她取出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一个名字,递到余屿舟面前。
“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
余屿舟接过手机,轻声念着他的履历:“李大校,明珠大学审计学高级教授,研究生导师,创建了本校审计学专业,发表了具有学术影响力的专业论文20余篇……”
才三十八岁居然就当上了高级教授,余屿舟心底升起了一丝怀疑,不会又是一个学术流氓吧。
“对对!”说起教授,陆期期的眼睛都在发光,“李教授特别认真负责,对学生们也很好,教学经验丰富,还经常去各大论坛演讲,还有还有,三观特别正!”
陆期期说话的时候脸庞天真无邪,余屿舟心底的怀疑几乎消失了,他温柔地问:“那你跟他说得上话吗,帮我约约他?”
说完,他觉得不妥,又改口道:“或者他什么时候上课,你带我去学校拜访他。”
陆期期歪着脸想了一会,“他现在很少带课,不过每周一上午会有一节选修课。”
今天周五,下一个工作日就是周一,余屿舟当即决定,“那周一在学校等我,跟我一起去。”
“一起……”陆期期埋下脸。
又是“一起”,周一还要跟何总一起去找他汇报呢。
见对方透露着为难之色,余屿舟先发制人:“陆期期,这是工作,不可以拒绝。”
不待对方有所反应,余屿舟指着桌面上一沓封面印着“汇报材料”的文件,意味深长道:“这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为什么由陆期期来干这个,他不过是跟何盛说了一句“这项活动筹备交给实习专才做吧,既不影响三个小组的审计进度,也可以锻炼锻炼实习专才的能力。”
为什么确定何盛会选择陆期期,因为陆期期上次去潮海花园送材料后,他特意在何盛面前夸了一通陆期期,说她是个聪敏机慧,能言善辩的审计好苗子。
什么?陆期期的眼里写满震惊,这个活动筹备工作竟是总经理递的橄榄枝?
原来他不是在为难自己。
也是,一个堂堂总经理怎么可能那么小心眼,为难一个实习生,陆期期觉得之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余屿舟并不知道陆期期心里的小九九,他见陆期期已经收拾停当,便丢下一句——
“我走了,吃饭去。”
被人拒绝过的刺,仍在心里一扎一扎的。
·
明珠大学是一所百年老校,和潮海花园几乎是同一个年纪,建筑风格也有些相像。
余屿舟将车停在大门街道两侧的停车位上,打完电话才从车里下来。
望着正门雕刻着遒劲有力的四个书法字“明珠大学”,幻想起来,如果他也在这里上大学,是否会和普通学生一样,每天烦恼着考试是否挂科,哪座食堂的菜更好吃……
陆期期匆忙赶到校门口时,余屿舟已经跟被耍的猴似的被围观了,因为不少人认出了他,并不是因为知名企业家的身份,而是八卦杂志上时常出现的大明星的绯闻男友。
胆子大的已经上前——
“余先生,你和秦蓁蓁真的在谈恋爱吗?”
“可以帮我要她的签名吗?”
余屿舟一脸冷漠,既不回答,也不动作,就斜靠在车上看手机,被人咔咔拍照也不理会。
陆期期咬了咬牙,冲进人群里,“麻烦同学们让让,别围着我们总经理,他今天是来办正事,跟什么大明星的没关系……”
翠鸟鸣叫般有活力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余屿舟循声望去,一张娇嫩鲜红的圆脸正在往人堆里挤,几秒钟后,穿着普通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的陆期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还被人群推搡到了他的身边。
他直起身,把手机塞回口袋,用一句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嘟囔,“……怎么才来。”
害得他被围观和拍照。
“对不起,余总。宿舍离这有点距离。”陆期期轻喘着气,明明是余屿舟比原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非本校师生进校需要登记。”陆期期驱散了人群,领着他走向门岗。
登记时,陆期期先写完自己的名字和宿舍号,随后将笔递给余屿舟,“余总,需要填您的个人信息。”
余屿舟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塞到陆期期手心。
“你来。”
陆期期乖乖地接过身份证,弓着腰,将身份证平铺在登记表上。
明明不想去看那张脸,却还是被那无法忽视的照片狠狠撅住。
五官如深谷沟壑凌厉俊美,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姓名栏内,陆期期一笔一划地写着“余屿舟”三个字,强烈的羞耻感一寸寸侵袭着她,每写一笔都仿佛是在触摸他的身体,写到最后一个字,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更要命的是,这个名字的主人一直在看着自己写。
余屿舟的确在盯着她,用赤裸裸的目光。他站在陆期期左侧,立如松柏,看着她手里的笔每落下一次,耳廓便会刷新一层更深的血色。
……
笔尖滑到地址栏时,陆期期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笔的手微微一滞。
“怎么?”余屿舟弯下两寸腰,手臂挨着陆期期的肩,低声问:“潮海花园四个字这么难写吗?”
“……”陆期期像一个被当场逮住的小偷,脸烧得更旺了,飞速抄上身份证上的地址。
为什么一脱离工作,余屿舟就变成了那个不正经的男人,和在潮海花园一样。但这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明知道外面有人在拍照。
何况对面还有个背手而立的保安大爷。
大爷眉头紧锁,内心腹诽:“……搞什么,在我这个老头子面前。”
艰难地登记完,陆期期领着余屿舟朝教学楼走去,这个时候是上课高峰期,人来人往,余屿舟在人群里如一棵古老红杉树,异常突出,许多人频频回头。
“余总,您来得有点早,教授上课前恐怕没有时间接待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