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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人力部的员工看了告知书,也是议论纷纷,有的替部长鸣不平,有的吐槽苏部长没原则没底线。
此时的部长办公室紧闭着,苏媚一脸灰败,握着钢笔在纸上哗啦啦写着辞职信,她自嘲般笑了笑,这几年经手过无数份辞职信,写起来竟然如此得心应手。
作为一名名牌大学人力资源专业优秀毕业生进入公司,摸爬滚打十年,建立了人力资源精算系统,为集团节约人力成本上亿元,亲自策划了数场招聘,引入人才上千……
尾段的不甘心在指尖落笔成了一句句泣血扎心的文句。
最后,她丢下笔,不顾部门成员杂乱目光,拿着辞职信和辞职审批表冲到楼上,周彦看了眼审批表的标题当即批了,一个字没多说。齐桓倒是仔细读了这封手写情真意切的辞职信,想挽留,恳谈无果,叹着气签了字。
迈着楼梯上89层时,苏媚脚步犹豫了,她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揉着通红的双眼,回忆起在集团的种种,没有余屿舟就没有她的今天。
苏媚推门进来时,余屿舟没有震惊,也没有不高兴,仿佛早有预料这样的场景。
苏媚的字清秀漂亮,纸面有水渍晕开的痕迹,他问:“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力排众议,一定要让你当这个部长吗?”
当时的人力部竞争激烈,人才济济,还有不少元老级别经验丰富的人力专家,他却选择了双商并不处于顶级水平,甚至有些咋咋呼呼的苏媚。
苏媚噙着泪摇头,对于那段充满争议被人戳脊梁骨和非议的过往,似乎不太愿回忆。
“因为你善良。”
五个字让苏媚的眼泪凝固在脸颊上,善良?这也是中层干部的选拔标准吗?
“善良,是当今社会不可多得的品质。作为大型集团公司的人力部部长,如果不善良,是不可能真心为数万员工考虑的。过往的大部分时候,你都做得很好,尤其是你提出的员工关怀基金方案,我很满意。”
苏媚怔住,“您怎么、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建议苏媚年初向周彦提过,被一票否决。因为越权汇报是大忌,苏媚便匿名将方案投到了总经理信箱。
苏媚抿了抿唇,没想到余屿舟不仅看了,还看得这么仔细。
可到底是怎么认出她写的。
余屿舟并没有急着回答,起身走到净水器旁倒了一杯水,递给苏媚,苏媚接过水杯,抱在手心,冰凉的手指得到了些许安慰。
“你的方案里举出好些配偶失业、子女特殊教育的例子,我相信除了你,没有谁会有这个心思去统计。”
“……”
苏媚明白了,余屿舟接着说:“你一向做得很好,唯独这件事,你糊涂了,你没有坚持自己的底线。周彦是你直属领导没错,但你明知他有错而放任,是不是做错了?”
言重,语气却轻,甚至带着一种仅对女性才显露的绅士的温柔。
“是。是我的错。”苏媚的不甘心和委屈逐渐散去。
“我承认,这件事给我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你想想,要我再去挖掘或培养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力部长,要多长时间,又要花费多少心血?职场女性走到这步很不容易,你真的舍得就这样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余屿舟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窗外盛夏炽热的光照在他身上,脊背隐隐发烫。
“苏媚,我对你始终是信任的。”
想辞职既是受不了委屈,也是因为未来大概率得不到信任了,可余屿舟这句话如同手心里这杯温热的水,温暖着苏媚的心,也给了她留下来的勇气,她缓缓起身,将签着一行行“拟同意”的离职审批表和离职信揉成一团,“余总,让我戴罪立功吧,部长也好,副部长也好,我会好好做下去,不再辜负您的信任。”
余屿舟跟着起身,微微颔首,目送着苏媚离开。
大门关上这一刻,许双双这桩事才算真正了结。
但,仅限于公事。
他的私人问题依旧胶着,不是他不想解决,而是一向掌控大局惯了的他,还无法接受自己会受一个女人摆布。
……
转眼,陆栩栩开了学,进入了紧张的高三,一个月才回一次家,陆期期便也跟着改成三四周回一趟南州。此时,明珠城入了秋,满地金黄落叶,时不时忽降的大暴雨,使得整个初秋更显凄凉。
这天是星期六,陆期期在集团加了一上午班,从食堂出来也一点多了,打算回宿舍午休一会。尽管只是一小段路,大风大雨也让举着一把小花太阳伞的陆期期举步维艰。
刚走到曼谷大道的转角处,狂风呼号,伞都要被吹变形了,与伞把拉扯的过程中,意外撞见一个人——
自醉白路一别,满打满算应该有一个半月未曾碰面的余屿舟。
笔挺的黑色西服,大雨溅湿了裤腿高大的身体仍挺拔如松,漆黑的大伞牢牢握在手心。只是,身边多了一位高挑婀娜的年轻女人。
这一幕比突袭的狂风还厉害,将陆期期平静如潭水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是啊,他是单身,身边站着其他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余屿舟脚步一顿,漠然的双眸瞬间变换成了震惊,显然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个点撞见陆期期。
今天周六,她不该在南州吗?
女人的恨天高踩在地面湿滑的砖块上,因为余屿舟的突然刹车差点没站稳,手如藤蔓“咻”地攀上了余屿舟粗壮的胳膊。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头顶哗啦啦的大雨震耳欲聋,余屿舟紧绷的下颌勾画出一条冷硬的线,他紧紧注视着那个被大雨困成一团的陆期期,期待着什么。
“……”
僵持了几秒,女人说了句,“走吧”,便一步步拖着余屿舟,绕过陆期期,拐弯离开了。
漆黑伞面的雨水耀武扬威似地,飞溅到陆期期的手臂上,彻骨地凉。
陆期期呆呆地站着,她幻想过再见到余屿舟的场景,自然是在公共场合,她能跟其他同事一样,淡定地打声招呼“余总,您好”,可真到了这样的场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举着伞的手指冰凉麻木,稍微一脱力,小花伞便跟着狂风私奔了,在地上翻滚。陆期期还杵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这一幕,大雨砸在身上也毫无知觉。
就在陆期期眼睛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时,一具温暖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头顶也多了一层“保护伞”。
陆期期缓缓仰起头,眼底从模糊直至清明,最后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