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余屿舟拿到了桃花寺僧人的名册与电子照,当即找到林霏霏辨认,仔细对比后摇了摇头,虽然许多僧人剃发后长相类似,但并不脸盲的林霏霏肯定道:“没有我熟悉的面孔,不是他们。”
这个结果在余屿舟预料之内,明珠城大庙小庙加起来共十几座,僧人上千人,要找出几个人并不容易,甚至还存在一种可能,那几个出现在“隐世”的僧人是假冒的。
从林霏霏那出来后,他专程去了躺明珠大学,找到李大校,谈到了勤工俭学办的事。
李大校听了颇为惊讶,“噢?还有这种事?勤工俭学办让学生去会所兼职?”
“据可靠消息,是这样的。”余屿舟保留了善念集团可能在背后操控这一条,以免给李大校先入为主的印象。
一个教书育人助人成才的机构,也沦为了服务有钱人的工具?李大校不信。
秉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理念,他说:“我会去调查。希望在调查结果出炉前不要声张,以免无端损害学校名誉。”
余屿舟爽快答应,然而他们都没预料到,这次秘密调查会给明珠大学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放假前,陆期期抽空回了趟宿舍,发现门口已蒙灰的大礼盒,拖进客厅拆开一看,琳琅满目的小礼盒,每一个精心包装过。
她拾起贴在箱壁上的雪花卡片,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仅有一串钢笔字:圣诞快乐。
字字透劲有力,仿佛多年联系书法的功底,只为了这一刻的书写。
在南州审计时,陆期期见过类似笔风的字,那便是苏嶙峋的签名。她没有去拆任何一个礼盒,而是盖上盖子,给苏嶙峋发了条短信:
苏大哥,礼物我看到了,谢谢你,可我不能收。
“期期,不过是一份圣诞礼物,这份礼物我同样送给了我的同事、朋友。如果你连这小小的心意都不接受,未免对我太不公平了……”
这是一段长语音,声音里透着强硬的坚持。
陆期期没多做争论,放下手机,将它搁到书柜底下,打算以后有机会再还给苏嶙峋。
·
余味集团新规,每逢假日,异地员工可提前一天至半天离岗,陆期期在吃晚饭前赶回了陆村。
此时,一张南州人事任免公告突袭各大官媒头条,犹如平地惊雷,瞬间引爆了国内政商两界,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当事人周同生正在新住处陪着妻儿,安静地吃着团圆饭。
嗡嗡嗡——
手机震动,三人同时顿住筷子,下意识去找手机。摸了半天空口袋,周同生想起来,他白天接了一天电话,为了吃个清净饭,把手机调震动,放在茶几边充电了。
“我的。”周宰夫默默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周审,新年快乐。”
“明珠城有几处跨年的地方比较清净,有时间可以带令尊令堂去走走。”
屏幕先后弹出两条地址共享。
周宰夫面无表情地读完后,回了一条“谢谢”,放下了手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却仍被母亲精准捕捉。
“宰夫,笑什么?”
“没什么,感慨下某商人套近乎的伎俩过于低幼。”他淡淡地说。
特意挑晚饭时间发这条短信,而且明知道自己一定会来南州跟父亲见面,却故意推荐明珠城跨年的清净地。大概率是不希望这些短信湮没在海量的“祝贺”短信里。
周同生对商人这个词极度敏感,他放下筷子,注视着业已成年却极少有交流的儿子,“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与商人来往。”
“是。但他有些不同。”周宰夫垂下眼,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不同。
余屿舟是个商人,却并非唯利是图之辈。他年纪轻经,却有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圆滑世故。如果说他是余味集团这艘船的年轻船长,那他的野心不在于捕获多少条鱼,而在于如何带领着这条船航行得更远、更稳。
和儿子不同,周同生,一个干了半辈子审计的人,见过太多“不同”和“特殊”的人,他们抱着各自的目的,利用各种五花八门的手段接近为官者和为官者家属,最后的结局都一样——拉为官者入伙,不惜任何代价。
“现在大家都盯着我们,我要以身作则,你们俩也要多注意言行,不该说的别去说,不该见的人别去见。”
“我们已经够克制了”,周夫人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周同生拍了拍她的手,点头道,“我知道。这些年辛苦你们娘俩了。”
这句话后,饭桌便再无话。
原本张灯结彩的南州政府恢复了素净,迎接新书记的红地毯也一并撤走,只留下光洁冰冷的地面。
当晚,周同生连夜召开常委会,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先狠狠批评了铺张浪费和形式主义——
“别搞得跟个私人会所一样,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行政机关,如果给民众办事效率有这么高,才值得挂灯笼、铺红毯。”冰冷的白炽灯下,他一脸肃穆,指尖叩着桌面,“以后各机关推行月度‘流动红旗’考评,谁的服务对象满意度高,红旗就插在谁门口,才有资格在节日佩戴红花。”
众人噤若寒蝉,脸上挂着“恐怕以后日子不会好过”的忧虑。
会议很快转入正题,各分管领导分别就民生、经济运行与安全生产作汇报。而谈到陆村那个耗资数亿,可能改变陆村生态环境的项目时,周同生保持高度警惕,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老百姓认不认可?”
当晚,秘书在会上分发元旦假期的值班表与行程单,假期首日召开全体领导干部大会,随后看望老干部并下沉一线做基层走访;次日召开全市重点项目座谈会,将关乎南州市经济发展的数个重大工程项目负责人召集起来,一并听取汇报。
余屿舟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余林别苑陪父母吃早餐,内心掩饰不住的激动,吃完才对父母说——
“中午爷爷那里帮我请个假。”
余承功听到缘由,面露讶色,话到嘴边的那句“你是怎么做到的?”又蓦地咽了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余屿舟的肩膀,难得地鼓励道:“好、好,好好干。”
“……”余屿舟转了转发麻的肩膀,上楼收拾行李。
刚合上行李箱,一只手伸到侧边,塞进去一样东西,余屿舟疑惑地要去掀行李箱盖,只听对方说:“我送期期的新年礼物。”
余屿舟伸手进去,掏出一个精美复古的首饰盒,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里面的首饰价值不菲。自己送陆期期礼物,再贵也只能算作是情人间的礼尚往来,如果父母介入,那就性质完全不一样。他把首饰盒放回母亲手里,“现在还不太合适。”
“合适,相当合适。”谢婉将蹲着的余屿舟拉起来,拍了拍他衣领上的灰尘,感慨道:“新的一年,我们都有了新的希望,妈妈很开心。也是真的祝愿你这段恋爱健康、持久。”
“……”母亲都这么说了,余屿舟只好暂且收下首饰盒,随后在母亲期盼又兴奋的目光下,拖着一车新年礼物去了南州。
先去了陆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