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好香。屿舟。”
余屿舟浑身血液倒流,身体僵硬绷得像一块烙铁,覆在胸膛上的十根手指缓缓插入西服,在纤薄的衬衣上游走,故意似的,时不时地触碰快要爆炸的心脏。
“你还在用这款香水,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不……”余屿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否定。下一瞬,他又恍惚了,这款香水真的因为秦小小才不舍得换掉吗?
“屿舟,我回来了。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余屿舟闭着眼,英国伦敦的蒙蒙雨雾仿佛落在脸上,融进皮肤,钻进每一颗毛细孔。他的手悬在空中,没有去拉开捆着自己的枷锁,但脑海里尚有理智,他摇着头——
“不,不行。”
“既然过去过不去,那我们重新回英国。我们去泰晤士河边漫步,去爱尔兰喂红鹿,吃牧羊人馅饼,再去苏格兰听一场真正的风笛演奏会……”
酒精在体内发酵,耳后是秦小小温柔低缓的叙述,他的记忆仿佛坐着一趟时空飞车瞬间回到了八年前,他最青春,拥有最多梦想和爱好的时期,那时的他也会做梦,梦到自己会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可爷爷的一个电话却让他的梦戛然而止,从此,每个日夜他面对的是商场上永无止境的搏杀,那修罗场般的囚笼狠狠困住了他。
而且,还将困着他一生。
“噔噔噔——”
一段音乐铃声急促尖利地响起,震醒了陷在回忆里的余屿舟,他蓦地睁开眼,飞速将秦小小的手从腰间移开,跨出两步,从西装口袋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号码,瞳孔骤然紧缩,他握着手机转身,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看见冲入怀抱的身影——
“别走!陪陪我。”
身体被狠狠一震,手机“哐”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铃声却执着地继续响着。
“让我先接电话。”余屿舟着急地挣开秦小小,秦小小灵活地蹲下,从地上捞起手机,屏幕再度亮起,秦小小摁下了接听键。
“——终于接啦!我准备睡咯,您还在忙吗?”
空旷寂静的客厅,哪怕不开扬声器,余屿舟也听清楚了每一个快乐得像在跳舞的字。
秦小小歪着头盯着这串陌生号码,好奇怪,语气亲昵,说的是“准备睡了”的私密话,称呼却是“您”。
酒意猛冲上了头,她开口问,“你是不是打错了?”
秦小小话音刚落,余屿舟双目眦裂,长臂夺下手机,小心翼翼地贴到耳边,想开口,嗓子眼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窒息般的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
咔嗒。对面挂断了电话。
如断头铡落下,余屿舟瞬间被吓丢了魂,一股无声的恐惧从脚底板蔓延到了胸腔,直冲天灵盖。
我到底在干什么?
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秦小小露出一副做错事的无辜表情,“屿舟,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是谁?连酥酥?”
余屿舟拿着手机的手在发颤,他擦过秦小小的身体,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便大步离开了。
秦小小望着那道决然的背影,犹如回到了八年前那场篝火边的告别,不由得失落地跌靠在沙发里。
那一夜,他们坐在篝火堆旁,几乎没怎么说话。直到清晨,篝火灭了,余屿舟也耗尽了在英国的最后一点时间。他起身,在秦小小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口,留下一句平淡的“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他们分开了,没有一顿散伙饭,没有眼泪,更没有歇斯底里的纠缠与吵闹。从那之后,高傲的两人完全断了联系,同学情谊也不复存在,甚至比伦敦雨雾里邂逅的陌生人还不如。
……
余屿舟无助地站在楼底,江边的寒风吹得他浑身冰冷,电话、语音电话、视频通话通通无人接听。
手指冻得发麻,打字都在颤抖:“期期,接电话。”
“听我解释,好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句句苍白的乞求如投入深湖的小石子,波澜不惊。数分钟后,寒冷逼得他钻回车里。
小李见他这么快回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接下来听到的一句话,却让他再度懵了。
“去、去实验学校附近兜一圈。”
更糟糕的是,余屿舟根本不知道陆期期住在哪间酒店。
小李从没见过余屿舟这般慌张地拨弄手机,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启动车子并加足马力开到了实验学校门口,发现附近被交通管制了。
“查查附近有哪些酒店。”
到这,小李已经猜到了发生什么事,他快速在导航系统输入“酒店”,密密麻麻弹出的数十家酒店,让两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陷入了绝望。
此时的余屿舟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分寸,完全想不起陆期期有没有说过喜欢住什么类型的酒店。平时所有的出行、吃穿几乎都是他一手安排,他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不算了解陆期期。
现在,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从距离学校最近的酒店开始,一间间去找。
两人连找了七八间,得到的要么是“没这个住户”,要么是“对不起,这是住客的隐私,我们无法透露。”
余屿舟在酒店大堂发脾气,听到前台经理说要报警,他再也无法保持优雅和绅士气度——
“你报!你赶紧给我报!我正好丢了女朋友,我还想报警呢!”
“……”
见到有人在录像,小李赶紧将失去理智的余屿舟拉出了酒店门外。
“不,这样不可能找到。”
酒店门口,余屿舟捂着脸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外墙上,小李搓着冰块似的手指,恨不得进去把前台电脑抢过来输入陆期期的名字。
他呆呆地望着大门侧边黑漆漆的灌木丛,忽然灵光一现——
“余总,可以找黑洞!”
余屿舟闻声猛地抬起头,食指扬在半空中——
“对!”
怎么忘了那个无所不能的黑洞!
他立刻调出微信里的纯黑色头像,飞速打了一行字。
“三分钟。”黑洞秒回。
余屿舟双拳紧握,跟着小李回了车内。
但哪怕是三分钟也度秒如年,余屿舟试图想些其他事,让时间过得更快。他开始回忆和黑洞的数次联系,这应该是黑洞接到的最简单业务。
终于,手机屏幕一亮。
余屿舟看了一眼,兴奋地挥手道:“掉头!回格调酒店!”
小李连忙打灯,来了个极限掉头,格调酒店距离不过两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