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洛杉矶相比,伦敦的平安夜来得更早,也更浪漫。
咯吱、咯吱——
雪地靴踩在雪上,一步深过一步。余屿舟和陆期期并肩漫步在泰晤士河边,雪花飘落在两人的羊绒帽上。
“咱们白头到老啦!”
陆期期欢喜地取下手套,在威斯敏斯特桥的栏杆上抓了一团雪,往余屿舟的帽子上丢去,转头发现他冻得鼻子通红,笑他要风度不要温度,却还是心疼地凑上去给他的手吹暖气。
余屿舟望着毛茸茸的头顶,抽出手,抬起陆期期下巴,二话不说亲了下去,唇齿交缠。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去看,喜欢摄影的游客连忙抬起相机对准桥头这唯美的一幕,“咔嚓、咔嚓”镜头定格,一组伦敦圣诞雪景宣传照出炉!
直到冰凉的唇变得温热,余屿舟才松开她的脸,低喃道:“老婆,这样导热效果比较好……”
陆期期捶了他一拳,羞涩地望了一眼周围,嘟囔道:“哼,下次自己多穿点。”
回到家,壁炉烧得正旺。
陆期期站在炉膛前,盯着火苗问,“马赛夫人还好吗?这么久你都没跟我提过她……”
余屿舟脊背一僵,缓缓靠近,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她真相。
陆期期见他这个表情已经明白了什么,走过去抱住他,“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提起……”
鉴于陆期期还没想起安全屋绑架的事,余屿舟省去了前半段,说:“马赛夫人走得很安详,她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你,托我保管。”
陆期期难过地靠在他怀里,“等回国了,你要带我去看看她。”
“好。”
整个晚上,两人烤着火,读着各自喜欢的书。陆期期先是坐着,坐累了就变躺,最后直接趴在贵妃椅上,小腿翘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余屿舟放下书,从沙发椅里起身,走到贵妃椅边上拍了拍她的屁股,“趴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她下意识拱了拱屁股,“疼。”
“我可没用力。”余屿舟喊冤,但还是轻轻摸了摸,这一摸把自己给摸燥热了,去茶桌前倒了杯茶,连喝了两杯后才问陆期期,“喝茶吗?”
陆期期头也不回地“唔”了一声,余屿舟端了一杯过来,坐在贵妃椅边缘,喂她喝了半杯。
“谢谢老公。”陆期期舔了舔嘴唇。
余屿舟放下杯子,手搭在修长的小腿上,顺着膝窝缓缓往上,直到对方的上衣被掀起,他才伏低上半身,将脸贴在光裸温热的背上,取暖似地,他哑着嗓子问:“还要读多久?”
“喂——”陆期期扭着腰,笑得前仰后伏,“你的胡子……扎得好痒。”
余屿舟却变本加厉,用牙齿啃开了内衣扣,大手往前探。
“……”陆期期手一软,书掉在了贵妃椅脚边。
吻如绵绵细雨,落在腰际、背脊和后颈,而后转化为狂风骤雨,就在陆期期难以承受,想转过身时,忽觉后脑勺一凉,吻霎时停了下来。
陆期期感受到了身上之人的颤抖,心里喊了一声:“糟了——”随后连忙爬起来,转身紧紧抱住哭泣的余屿舟。
“没关系,都过去了……”
只要看到后脑的疤痕,余屿舟就会止不住颤抖和哭泣,次次皆如此。
“可以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余屿舟睁着通红的眼眶,痛苦地抓着头发,“不,我说不出口,我害怕……”
每次陆期期问起,余屿舟都无法说出那段过去,但眼看着他们就要回国了,不能一直逃避这件事,若想要余屿舟痊愈,陆期期必须知道事情真相,这次便强硬起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回到了你身边,没有什么过去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老公,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于是,在远离明珠城十万八千里,温暖、干燥的伦敦之家,余屿舟望着跳动的火焰,断断续续描述了那个一辈子无法回望的噩梦。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当时肯下跪,你就不会受伤……是我害了你。”
听完这段描述,陆期期的记忆仍无法关联起来,仿佛只是余屿舟凭空想象出来的,但记忆失灵,她仍能感知到余屿舟深深的痛楚,她将余屿舟紧紧搂在胸口,“老公,我崇拜你,你是我的英雄,哪怕再给我一万次选择的机会,我仍会用命去保护你。”
余屿舟睁开满是泪痕的眼,“期期,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是值得我用生命去爱的男人。”
这一晚余屿舟没有再做噩梦,在陆期期怀里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
·
三个月后。
在超级人夫余屿舟的悉心教导下,陆期期顺利拿到了硕士学位证,安顿好陆栩栩后,两人启程回国。
刚到明珠,余屿舟带上父母准备好的“彩礼”,马不停蹄地赶往陆村,正式登门入婿。
这天下着大雨,但陆宅张灯结彩,欢迎新女婿进门,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更别说余味集团驻扎在陆村项目上的员工,仿佛是来给余屿舟撑门面的“伴郎团”。
余屿舟拿出准备好的几百个红包,让陆臣帮忙发给所有相亲,感谢他们对陆家的帮助。“伴郎团”自然也有,生态科技项目如今在全国几座发达城市开花,离不开这些前辈骨干们的定点指导。
“一个个来,不用抢,都有都有!”
陆臣戴着一顶斗笠,提着装红包的箱子在人群里穿梭,淋湿的脸颊洋溢着一抹孩子气的骄傲。
长廊一角,陆挚礼穿着中山装,撑着那根山茱萸木拐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陆建发挤了挤他的肩膀,叹道:“老陆,你可真是祖上积德啊,找了这么个好女婿,臣臣啊,天天在我们耳边夸,说这个余董多么厉害,对底下员工多好……”
“你有臣臣这么争气的儿子,也有福气啊。”
“嗳,这不得感谢你,臣臣可是你教大的。”
两人朗声一笑。
另一侧长廊,大雨连成线砸在脚底石板上,余屿舟紧搂着陆期期,悄声说:“期期,我想和你住在这里,在这百年老宅里淋每一场这样的大雨,你还记得吗?”
“记得。”陆期期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哽咽道,“当然记得,你的每次表白,我都会慢慢想起来。”
陆宅下了三天雨,他们便住了三天,随后回了余林别苑。
余启闫特意从桃花寺赶来,一见面就握着陆期期的手上下摇晃,老泪纵横,“孩子,受苦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也是这一次,余屿舟发现爷爷比苍老了不少,当初自己在家族会议上宣布启动诺亚方舟计划,与黑暗势力对抗,爷爷在两个儿子的劝说下,主动提供重要线索转为污点证人,并无偿捐赠桃花寺住宅,条件是住到离世。爷爷似乎自感时日无多,想要见到第四代继承人的心甚过从前,话题里几乎离不开“重孙”两个字。
余屿舟精疲力竭地回到卧室,倒在床上:“明天咱们还是回潮海花园吧。”
回国前,他让人打扫好了潮海花园,这是他们爱情的起点。
站在银杏树下,陆期期没有一次比这次产生了更真实的记忆回溯,这棵树太像余屿舟,以至于触摸它时,眼前瞬间出现了余屿舟铜墙铁壁般坚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