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微进入皇城,心情很微妙。
高墙接连,宫道上依旧那么空荡,弯绕曲折多到记不清路,走在其中,仿佛永远都找不到出口在哪。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二次踏入皇城的门。
第一次,她牵着阿姐阿娘的手,身后跟着阿爹和两位哥哥,满心欢喜。
第二次,她孤身一人。
想到过去,恍惚间差点以为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家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不会让她被牵扯进权利的漩涡。
犹记得当年此行,因伴读之事起,却不清楚此事最后是如何收场的。
刚转过一个弯,一团黑烟突然出现,直直就要撞到脸上来。
沈春微第一反应是躲开,可双腿就像被灌了铅般,挪不开步,只能遵从身体本能,闭眼侧头,至少不至于整张脸遭殃。
沈春微再度睁眼,原本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多了两排桃色宫裙的宫女,手中端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绫罗锦缎,正面朝她走来。
她注意到宫女们的脸色发青,双目无神,犹如行尸走肉。
路过她时,宫女们像没看见人一样,径直向前方走去。
沈春微捂着鼻子,决定跟上去。
宫女们一路上转来转去,走了两刻钟,喘都不带喘一下,沈春微也理解,毕竟每天走多了,身子撑得住,腿也习惯了。
但沈春微不习惯。
每次她觉得前面没路,宫女们就要停下来时,她们总能默契的保持着队形,转了个弯,继续无言向前。
沈春微忍无可忍,从芥子袋中掏出一张面纱,代替发酸的手,遮掩住难闻的气味。
舒出一口气后,继续跟着向前。
最终,宫女们停在了一所偏僻的宫殿前,沈春微本想飞起来看看,可一抬头,头顶不知何时已经都是黑雾,阻隔天色。
这下,皇宫彻底成为一所封闭的牢笼。
到底是什么魔,花样真不少,但要是能多洗洗澡就更好了。
宫女们轻车熟路地推门入内。
端了这么久的东西,手都不带抖一下的,不愧是傀儡人。
啊,对了,魔宫不正缺人手打扫宫殿。
就是不知道那位难搞的尊主大人喜不喜欢傀儡人存在。
沈春微走神一会的功夫,宫女们已经长驱直入,马上要迈步进殿。
“你是哪个宫的?”一个面色青黄,太监打扮的男人从边上走出来,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他伸着脖子探到沈春微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珠不停转,似乎是在打量她。
太监蹙起眉头,面色不悦道:“陛下在里面服仙丹,无事不要进去打搅。”
“……等等,门口候着的其他人都到哪去了?”
“陛下在殿内,所有人都应该在外等着陛下传唤,怎得如此没有规矩,一个个竟敢背着我偷懒!?”
沈春微沉默半晌,确认这是个还没被完全傀儡化的……半人。
“嘭!”殿内发出一声巨响。
沈春微无视还在喋喋不休的太监,抬步向前走去。
殿中再度传出声音,像是有人在谩骂,紧接着,她听见一片毫无起伏地声音响起:“陛下息怒,陛下恕罪。”
沈春微挥开殿门。
两扇金门犹如纸糊,整扇掉开,断裂摔地。
身后的太监扯着尖锐的嗓子,惊慌大叫。
面前一片死寂。
烟尘散去,殿内跪倒一片,毕恭毕敬的匍匐在……一个身穿龙袍,脸庞幽绿的妖魔脚下。
妖魔架势很足,满脸怒气的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个还没有它脚趾大的炼丹炉。
沈春微嘴角抽了抽。
闹出这么大动静,跪在地上的人连动都没动一下,也丝毫不怕被门砸到。
沈春微抬头看向那只妖魔,笑了。
妖魔一见,很是入戏,“大胆,见到朕为何不拜!”
沈春微笑意未减,脸色却已经完全冷下来,启唇道:“狗东西,敢耽误我时间,它给你了几条命?够你这么玩。”
气压骤变,无形间一道光闪过,妖魔感觉脊椎骨快要被压断了。
它撑着龙椅把,挣扎着想站起来,下一秒,脚没踩稳,整个身子摔下龙椅,趴倒在地上。脚凳也被踩飞,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后背的重量压得它快喘不上气来,幽绿的脸紧贴在地面。
它试图起身,却屡屡失败。
素白的裙子扫过台阶,有人走了上来。
它听见女子说:“告诉我,他的方位。”
随后背上的压制被撤去,它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惶恐地朝大门跑去。
某些时刻,沈春微觉得,妖魔的确比人更难沟通一些。
因为,它们不懂识趣。
一团光圈超越妖魔的身影,停在大开的殿门前,化成一面流动的透明屏障,堵在门前。
它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想笑却笑不出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都是主人让我这么干的,我怎敢戏耍大人啊!”
“我看你胆子倒是大的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耍我。”
妖魔后背紧贴屏障,看着女子越来越近,双腿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