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见裴明哲不动如山,忍不住挤兑几句。话虽如此,可她心知对方谨慎,绝不会信口胡说。他敢开口,势必一定算无遗策的安排好一切了。
见他优雅品茗,一言不发的样子,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小声说:“你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一切了,秦雨嫣的娘家人知道的太多,可会有风险?”
“不会。”
沈知微一挑眉,那么惜字如金?
“为什么?秦家人那么可靠?”
裴明哲摇摇头,放下茶盏,淡声说道:“秦家人捧高踩低,真正的表妹早在十年前就因为命格不好被赶出府,死在别庄。娘亲回乡探亲才发现她的尸体,花钱为她入殓。他们根本不知道长大后的表妹是什么样子,只要我承认你的身份,你便永远不会被怀疑。”
真正的秦雨嫣这么可怜吗?
难怪裴明哲宁愿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也不愿意回去寻找远亲,这样的亲人的确不要也罢。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索性不开口。
裴明哲似乎知道她所思所想,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继续说:“世态炎凉,大多人皆是如此,我从不在意。”
沈知微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可转念一想,对比苦难而得来的幸福感,着实不对,立即便甩了甩头。
“那你也是抓住了秦家人对秦雨嫣的不闻不问,所以抓住漏洞,编造了娃娃亲?这一招的确高明……”
今天脑子里乱乱的,她交谈过后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了,丝毫没注意到裴明哲有些复杂的眼神,原本就幽暗的眸子更是深邃起来。
裴明哲低头看了看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梗,有些恍惚的想着:他和她的确有娃娃亲,并非编造。
回到裴府之后,沈知微就开始补眠了。
子时一到,窗棂果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是她和裴明哲才懂得暗语。
推开房门,一身青衣的裴明哲站在檐廊,抬头看着被乌云遮盖着的明月。清冷的月辉洒下来,他的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面。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庞,顿时更有距离感了。
他似乎有所察觉,回神看了过来,总是深邃的眸子难得沾染上月光,整个人也有了温度。
沈知微关好房门,走到他面前展颜一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调皮地低语出声:“可以出发了。”
裴明哲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带着她离开。
虽然这条密道沈知微也走过好几次了,可每次都会觉得神奇,明明次次都刻意记好了方位,却依然不得要领。若不是紧紧跟在裴明哲身后,她一定会在密道里迷失方向。
前往明月庄的路上,她忍不住发问。
裴明哲只是淡淡的说了“五行八卦”这四个字,她便不再纠结了。《易经》的内容过于深奥,她不是没研究过,可实在是脑子没有那根弦。不只是她,她曾经和父亲一起研究,依然无功而返。
她有些理解父亲为什么那么敬佩整天观星图测天象的钦天监了……
依山傍水的明月庄依然隐没在荒无人烟的偏僻之处,但和沈知微最初来的时候不同,死气沉沉的庄子突然有了人气。
也不知是不是得了消息,夜晚的明月庄门外居然留了一盏昏暗的灯,如果不走近不易察觉,可走近了顿时会被黄色的光晕温暖。
他们才刚下马,门便打开了,忠伯很快迎了上来。
“夫人正在书房等着大人和姑娘呢!”
前门到内院有一段距离,路上遇到了不少下人,他们居然会微笑着行礼问候了。虽然比一开始少了点庄重和规矩,却亲切了不少。
这庄园变了,就连忠伯的态度都温和了,一切都是因为秦流月。
可沈知微只要一想到她最多半月便要殒命,心里便一阵阵抽痛,还有裴明哲……
她忍不住看向他,轻声问:“你的毒可有再发作?”
“没有。”
裴明哲面色如常,沈知微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埋头走路。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并非没遇到过无力回天的情况,但给人希望的是她,令人绝望的还是她,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想过,时不时不要将人救出来,直接给秦流月一个痛快,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只有她一个人内疚,这样是不是将所有伤害降到了最低了?
深夜寒凉,骨髓里都流淌着彻骨的冷意,可越是如此,大脑却越是清楚。
直到一盏灯笼出现照亮了她的前路,她冷整一下,下意识的抬起眼眸,刺目的烛火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那一身青衣。
“暮色深沉,别出神。知微,跟着光走。”
裴明哲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低沉的声音仿佛可以驱散黑暗,一如他手中的灯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坚定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