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拿牵开器，将骨折手术做成得像微创似的。可柳叶刀划开皮肉，暴露出的视野中，必然有碎骨的位置。

他用小号骨刮匙剔除着什么，或用生理盐水冲洗，直到放进一次性弯盘里，沈觅才看清楚这些超小的骨头碎片。

她瞪大眼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蔺烁的双眼。

他的眼睛像是能发出X光，看透所有内部层次，否则不可能做得这样精准。

想到毛扁能对她进行催眠，那蔺烁能有透视的能力也不奇怪。

她好奇得问：“你真的能看见吗？”

蔺烁注视着手术视野，悠悠地说：“这次手术很特殊，我教不了你什么。你给我递东西就好，等下次有机会，你跟我去做更复杂的手术。”

沈觅心说她此刻并不太想学，只想等个手术的结果：“如果我有你的能力，我会一直泡在手术室里，去解决很多疑难杂症，还不用担心辐射！”

他突然问：“解救个体不如拯救种群。你认同吗？”

沈觅微愣，想了想，说：“如果我有能力拯救整个种群，我一定会优先种群，但如果我路过看见需要治疗的个体，也不会错过个体。”

蔺烁弯了弯唇：“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很久没有做这种手术了。如果不是你将它捡回来，我不会将时间花在这么一只小羊羔身上。”

他想拯救动物种群，而不是个体，这就是他加入绿幕的原因吗？可绿幕不是一个打着保护动物旗号，集资谋利的组织吗？

沈觅看过绿幕很多宣传的观点，不太认同，对它的专业性相当怀疑。

她沉默着没接话。

蔺烁继续闲聊道：“你不好奇刚才的闹剧吗？扎西顿珠的儿子6岁了，自闭症，这两年刚学会开口说话，最近常跑出去。”

他处理完碎骨，伸手，“骨膜起子。”

沈觅用无菌钳将骨膜剥离器递给他：“这里应该没有很好的自闭症干预机构吧？”

“没有。”蔺烁接过，将骨膜起子的扁头贴着骨面，手腕微微往下一压，白色韧膜从骨头表面翻开，露出底下湿润光亮的骨质，“他打算将孩子送到首都的机构，但要陪着一起住在那儿，房租对他来说不便宜。”

小藏羚羊的睫毛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生命体征平稳。

沈觅踮脚看手术视野，似乎看见了一截神经，但很快被边上的肉盖住。

“神经恢复正常的弧线，不用看了，你看不见。”

他动作飞快，说话间换了把柳叶刀，挑开了什么。

也可能在调整骨头的位置。

这步沈觅甚至没看懂。

她彻底放弃了偷师，问：“扎西顿珠是老向导，一年到头一直在带科考团，收入应该不差。他家里还有牛羊，算固定资产。也没花钱翻修屋子，为什么还没钱将儿子送去治疗呢？他总不至于欠债来救治野生动物吧？”

自从天降凝素后，牧民为了领取生物多样性的津贴，都在支持野生动物救治的工作。这么多人一起出钱出力，不可能让扎西顿珠一家出大头。

至少这一年内的收入，不应该让他看起来这么穷困潦倒。

“嗯……”蔺烁意义不明地回应了一声，然后便不说话了。他盯着小羊的断腿，分别用三根手指捏住断骨的两端，微微调整方向。

沈觅的注意力被他的神奇操作吸引，瞠目结舌：“你要直接推吗？”

这小藏羚羊的骨头特别纤细，而他推动的动作相当细微，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他捏着没有动。

只几秒钟的时间。

他说：“断面的锯齿对齐了，手感很好，完美嵌合。准备钉钉子，最小号钻头，注意无菌操作。”

沈觅急忙照做。

克氏针夹进钻头的卡槽里，钻孔的时候会摩擦生热。她用注射器，将生理盐水往创口里滴。

一般人开视野是为了看清楚，但蔺烁根本不用剖开看。他留下这个开口，纯粹能在打孔时冲洗碎屑、降温。

蔺烁用可吸收线逐层缝合，手速极快。

包扎，上夹板。

他的一切动作有条不紊，正常手术中没有错误的指令，没有多余的步骤，丝滑得像实现演练过几十遍的模拟规范手术似的。

因为有透视这种特殊的能力，手术步骤彻底被改变，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操作。

普通人不可能做成这样的手术，除非人类设计出来可以透视的眼镜。但其实真的有这种眼镜，也无法排除辐射问题。

这眼睛是通过什么机制来达到透视能力的？

沈觅有些遗憾没把手术录下来。

要是她反复观看琢磨，说不定真能偷学到什么。

“好了。”他观察了一下小羊的生命体征，摘下口罩。

八分钟。

还算上了包扎和上夹板的时间，时间正正好好。

过了两分钟后，小羊有些苏醒了，沈觅将它放在一个围栏床里。它在床上发出虚弱的咩咩声，但还得等一会儿才好抱起来喂奶。

沈觅趁这段时间清理临时手术台，将医疗垃圾分类处置。收拾的时候，她看见了桌上摆着一幅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