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翻修羊圈花掉了钱，哪里想到天降凝素后羊肉卖不出去了，养一天亏一天的饲料钱。羊毛还没长好，就算长好了，也只能勉强回草料钱，翻修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回来。

他确实一穷二白。

沈觅在动物园给小羊喂过奶，对挤奶很顺手。再加上沟通的技能，很快和羊群混了脸熟，从它们的口中知道了扎西顿珠的一切情况。

有头母羊自告奋勇，想跟沈觅回营地，说它能让小藏羚羊喝上新鲜的羊奶。

沈觅很想带它，可惜车里只能塞得下分段的羊肉，塞不下活的。

怪不得刚才提及这话题时，蔺烁不吭声了，原来他知道扎西顿珠是因为凝素才穷的。

扎西顿珠一家管儿子都来不及，没精力照顾小羊。而如果送去救助站，一定会有人质疑蔺烁在没有X光机的情况下完成手术，惹人非议。他让沈觅把小羊抱回营地，回头由王娟或者吴骞照顾。

太阳再过两个小时就落山了。

和蔺烁同行的好处是伙食丰盛，不用偷偷摸摸地吃。

吃饱喝足，吴骞开车回营地。

蔺烁和沈觅坐在后排。

沈觅怀中抱着小羊，有句话想说很久了，终于忍不住：“你心虚吗？”

蔺烁知道这话只可能是对他说的：“为什么要心虚？”

沈觅：“这么辛苦的一家人，眼巴巴指望着羊肉羊毛来赚儿子的医药费。可你弄出来凝素，他们彻底没了收入。”

蔺烁毫问：“你会在意实验里用掉多少小白鼠吗？”

沈觅：“我当然在意！”

“我也一样。可我不会让愧疚感持续太久，否则我将无法做任何事。世界只有一个，我们生活在彼此牵制的世界里，你多吸一口氧气，就会有生物少吸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她，突然叫她大名，“沈觅，你会愧疚吗？”

沈觅对被叫全名非常警惕，愤怒：“你偷换概念！”

小藏羚羊被吓了一跳，偏偏它能听懂他们在讨论什么，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蔺烁追问：“金钱呢？货币就这么多，你多赚一块钱，有人会少赚一块钱。他们如果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你会愧疚吗？”

沈觅：“如果这钱是我自己挣来的，我不会为了这事而愧疚！”

蔺烁：“法律、经济、道德，人的精神世界，全都有它自己的规律。人吃肉，不可能不杀生，不可能只吃西方推崇的植物肉。只要人活着，就会奋斗；只要奋斗，就会竞争，这是自然的一部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人类会做的事，而这个世界被改变后，人会做的一切，是他们在未来面临灾难时，本来就会做的事。”

他把投喂凝素这件事，推卸成人类本来就会遇到天灾，再把未来可能引起饥荒的事，说成人类本来就会混乱。

可他才是始作俑者！

沈觅：“你真是诡辩能手！你不可以抛开最基础的是非对错来说这件事！哪怕你要做，你应该减小伤害，你要让他们有时间来准备，而不是这样措不及防地让牧草涨价，让他们穷困到没钱给他的孩子治病！”

蔺烁：“当人类征用土地改成农田果林，建设道路，隔开动物栖息地的时候，他们会通知住在田里山里的动物们吗？人类活动导致更多极端天气，他们会通知濒危生物，让它们找更安全的避风港吗？人类对地球的建设乐此不疲，引以为傲。我所做的一切，和他们对动物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觅觉得有些难过，但还是想反驳：“人要生活啊，更何况人类已经意识到保护环境的重要性了，正在改变！说到底，你只是在恃强凌弱！你在利用更先进的生物技术霸凌整个人类种群！”

她的攻击很犀利，原以为蔺烁会生气。

但他看起来对这种辩论司空见惯，完全没有气恼，依旧用像饭后畅谈聊天似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我没有霸凌。有的人本来就很强，有的人本来就很弱。我只是将他们放进一个模具里，让他们未来的行动，变成我希望的形状而已……说到人保护地球的意识，你有没有想过，地球只是一个天体，宇宙中有无数这样的天体。人类有无尽的资源，为什么要保护它？”

“啊这……”沈觅痛苦地伸手揉乱头发，“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我要缺氧了！”

蔺烁在旁边偷笑：“怎么？随便问几个问题，你道心动摇了？”

沈觅反驳：“才不是！保护地球的好处太多了，数不过来，我不想花费心力去讲这些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蔺烁颔首，展开说道：“那我来回答吧。你可以说，因为生命是一种奇迹，人类应该珍惜自然带给他们的奇迹。因为生物有很多可利用的东西，像青蒿素、像鲎的蓝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个生物可能突然变得有用。因为人类科技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生态的地步，极端天气带来的天灾，每年仍会让很多人丧命。因为人类的科技还没强大到殖民外太空，只有地球这么一个居住地……我可以说出一大堆理由，连续说上一节课的时间。你怎么不问我，我为什么要保护环境？”

沈觅从善如流：“你为什么要保护环境？”

蔺烁：“我没有保护环境，我在保护人类啊~”

沈觅微微一愣，有一种被点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