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一只纤细的手摸索着拿到手机，眼睛被屏幕灯光刺得眯了眯，而后才看到屏幕上的“司司姐”以及“02:15”。

点击接听，发出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困倦：“喂？姐。”

听筒那边一片寂静，时安迷迷糊糊地再次询问，“司司姐？”

突然，一句短促的痛苦呻吟声没入耳中，伴随着隐隐约约地猫叫声以及抓挠声。

时安瞬间清醒，整个人汗毛竖起来，爬起来抓着手机，“姐？姐？你是不是出事了？”

文俊辉因为时安急促的声音醒来，揉了揉眼睛，伸手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一下子漫开，看见她如临大敌的表情，随即坐起来询问：“怎么了？”

时安指尖发凉，按着听筒的指节都泛了白，再也坐不住，急促地起身，“快，去司司姐家！”

文俊辉瞬间掀开被子坐起身，跑到衣帽间给自己和时安各拿了一套衣服，把时安的扔给她，自己快速套上裤子T恤。

时安没挂电话，心跳得快到嗓子眼，手指都因为刚才那声突如其来的呻吟有点发颤，她一边穿t恤一边反复回想刚才听筒里的动静，后悔晚上没直接把她带回到这里。

“别慌，我们现在过去，开车很快就到。”

文俊辉穿好衣服把床头的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见时安还在着急地套裤子，连忙走过去，把她按坐在床上：“我来。”

“要不要跟爸爸还有哥哥说一下。”

“我们先去看看，说不定就是虚惊一场呢，如果...真的有事，再给伯父他们打电话”，文俊辉冷静地帮她把两条腿放进裤筒里，穿好拖鞋，再把她扶起来提裤子，随后牵着她冰凉的手快步往外走，到了一楼抓过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直奔车库。

文俊辉发动车子的动作干脆利落，车灯划破深夜的寂静，在门口保镖的注视下，径直往于司司住的别墅开。

时安坐在副驾，手始终攥着未挂断的手机，反复询问，试图从电话里听到什么，可时间越长，心越沉。

文俊辉开着车，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时安蹙着眉心，“说不定是司司姐睡觉不小心碰到拨号，别多想。”

时安点点头，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她也知道现在急没用。

凌晨的首尔街头没什么车，文俊辉开得又快又稳，十分钟就拐进了于司司住的小区。

时安这辆车来过这边登记过，所以直接就通过了，到了于司司那栋楼的地下停车场，车还没停稳，时安就已经下了车，文俊辉迅速跟上进了电梯。

此刻时安特别庆幸，闵玧其和于司司把家门密码告诉了她，门一开，首当其冲地跑了进去。

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的抱枕掉了一个在地上，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水，电视机还开着，画面定格在某个深夜综艺的片尾字幕上，发出微弱的蓝光。她顾不上看，快步往卧室方向跑，文俊辉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走廊，卧室门敞着，床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歪着，人不在。

“司司姐？”时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没有人应答，但有糖刺耳的喵喵叫以及抓门的声音。时安立马跑过去，糖看见她加大了抓卫生间门的力度，时安猛地一开门，看见于司司蜷缩在洗手台旁边的地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只手还死死按着小腹，而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指尖沾着暗色的痕迹。

时安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往下，落在地砖上，司司姐臀部那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条腿忽然没了力气，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下去。文俊辉眼疾手快从后面捞住她的腰，把她半扶半拖到洗手间门口坐下：“安安，你坐好。”

时安坐在门框边，手指攥着门边，指节发白，看着文俊辉蹲到于司司旁边，不断地喊着司司姐，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和额头，又抬起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于司司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疼....”

文俊辉松了一口气：还有意识，还能说话。

可下一秒于司司的眼睛又闭了上去，头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安安”。

文俊辉的声音骤然绷紧，“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在门口等。我们现在去医院！”说完环顾一周，文俊辉利落地把置物架上的浴巾展开裹在于司司腰部，把她从地上横抱起来，于司司在他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头靠在他胸口，脸白得像一张纸，呼吸浅而急促。

时安猛地站起来，腿还软着但已经顾不上，一手扶着于司司垂下来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拨出了电话，声音抖得厉害：“我是DU集团车时安，请立刻安排急诊等候，有人大出血休克，预计10分钟到医院！”

文俊辉抱着人快步往外走，时安踉踉跄跄地跟在旁边。

挂了电话，时安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文俊辉看着心疼但腾不出手安抚，“宝宝别怕，快给伯父伯母还有壹壹姐打电话！”

时安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屏幕，她先拨了第一个号码，接通的一瞬间声音就哽住了：“妈....司司姐出事了，她在浴室晕倒了，地上一滩血，我们在去首尔医院的路上...”

电话那头宋予宁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但努力压着：“别慌，安安，别慌，妈和爸马上过去。”

时安挂了电话，又拨第二个，于壹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被打扰的沙哑，听到时安抽噎着说完情况，立刻清醒了：“我马上到！”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文俊辉把人小心地放进后座，让于司司平躺着，时安坐进去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浴巾裹着的人还在微微发抖。

文俊辉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中，时安低头看着于司司惨白的脸，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衣服上洇开小小的圆点。

从小区到医院，开车本要十五分钟的路，文俊辉硬是压缩到了八分钟。车刚拐进医院大门，远远就看见急救中心门口亮着灯，平车和医护人员已经在等着了，白大褂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文俊辉一脚刹车还没踩稳，时安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人在后座！”

医生和护士们利落地把于司司移到平车上，动作又快又稳，推进急救通道时车轮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滚动声。

时安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外面，她站在急救室门口，整个人靠在墙上，手指还在抖，满脸的泪痕没来得及擦。

文俊辉拿出从车里的口罩和帽子戴上快步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把脸埋进自己胸口。

这时护士过来找他们登记病人信息，时安擦了擦眼泪，把信息补充后，护士就离开了。

文俊辉拉着时安坐下，把她按进怀里，手在她的背上轻拍着，说一些安慰的话。

过了十多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予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车基哲和车时佑，脸上都带着焦灼。

宋予宁一眼看见时安坐在长椅上，快步走过来蹲到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安安，怎么样了？司司呢？”

时安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妈妈，声音还哑着：“还在抢救室...”

宋予宁蹙着眉坐下把时安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不会有事的，别怕。”

车基哲站在一旁沉默地点了点头，车时佑拍了拍文俊辉的肩膀，顺便问了当时的情况。

又过了一会儿，于壹壹和李洙赫赶到，恰好这时急救室的门终于推开，一个医生走出来。

一群人瞬间迎上去：“医生，司司/小妹/我姐怎么样？”

医生认出车基哲等人，态度十分恭敬:“送得还算及时。病人宫内出血，刚开始我们高度怀疑是宫外孕，紧急做了B超和一系列检查，还好最后排除了宫外孕的可能，是早期生化妊娠导致的流产性出血，目前看胚胎已经排出，加上病人本身就有低血糖，才出现这么严重的晕厥和疼痛。目前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不过需要留院观察一天。”

一群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来，李洙赫怀里的于壹壹腿一软被及时抱住。

时安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轻声问：“那我们现在能进去看她吗？”

医生点了点头，“稍等病人会转移到VVVIP病房，你们就可以探访了，但不要待太久，让她先好好休息。”

车时佑宋予宁跟着医生去看检查报告，顺便讨论病情。

病房里，于司司还没醒，脸色依旧苍白，针管扎在手腕上，透明的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落着药水。

时安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谁也没想到前一天和她还在疯玩的人，这会儿安安静静躺在这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于壹壹更是自责，牵着于司司的手，眼泪哗啦啦的流，要不是时安和俊辉，她根本没法想象小妹一个人躺在家里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文俊辉去看了看就出来了，出来就收到了车时佑和李洙赫的感谢，要搁平时可能要调侃一番，但此刻谁都没有心情，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用谢就和他们坐了下来，氛围一时有些凝固。

过了会儿，宋予宁车基哲回到病房，看了看于司司的状况，又看到于壹壹和时安的样子，安慰道：“别自责，生化妊娠和流产不一样，是一种自然淘汰的过程，对身体的影响也小，医生也说了送来得及时，不会有大事的。等出院了司司跟我们回老宅住，我让人给她调理下身体，怎么也算是个小月子，要注意身体。”

于壹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才勉强稳住情绪，没在这方面跟干妈争，当初她生闹闹，还是干妈照顾的她，再者，干妈是医生，虽然是呼吸科，但怎么都比她专业。

病床上的于司司终于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时安立马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司司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话音落下，病房内外的人全都涌了过来，于司司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哑得厉害：“....安安？我这是在医院啊？”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向周围关切的目光，努力扯了扯嘴角，“干妈你们怎么都来了。”

“还说！”于壹壹看着妹妹醒来眼泪又流了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想打又舍不得，最后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都多大人了，怎么连怀孕和大姨妈都分不清呢！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说，你真是快吓死我了！”

“怀孕？”

于司司的目光从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移开，又惶然地看向围在床边的每一个人。时安蹲在床边，眼眶还是红的，伸手轻轻握住她没扎针的那只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却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孩子....”于司司又想起今晚自己流了这么多血，急忙忙的问：“是不是没....？”

宋予宁快步走到床边捂住她的嘴，没让她说完，语气温和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安抚：“司司，你先听干妈说。”

“你不是流产。”宋予宁的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说得分明，“是生化妊娠。胚胎没有真正长起来，它自己排出来了，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怀孕。这和你平时来例假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出血量会多一些，腹痛会更明显。生化也不是你身体有什么问题，只是一种自然的优胜劣汰。”

于司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追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指尖泛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于壹壹感觉到她手背上的肌肉绷了一下，心也跟着揪起来，连忙补了一句：“小妹，生化妊娠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自责，千万别往心里去，养好身体，不影响以后怀孕的。”

于司司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此刻只有一点点痛了，可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昏迷前那种撕裂般的绞痛。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生理期痛经，又或者是今天玩的太累的缘故，从马桶上起身太猛，低血糖犯了，晕倒又醒来，浑身冷汗，连爬到门口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摸到手机随便拨了个号码出去。

她甚至不知道那通电话打给了谁。

现在想来，那串号码拨出去的，大概是时安的名字。

“我....”于司司的喉咙滚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姨妈痛，以前也痛过，我没当回事.....”

说到后面，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不是想哭的，她从来不是那种爱哭的人，可这会儿鼻尖酸得厉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有些伤心。那个小生命她甚至不知道存在过，却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来了，又在另一个深夜悄无声息地走了。她连它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可她也有些庆幸，或者说，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让她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庆幸。

她和闵玧其谁也没提过孩子的事。

于司司闭上眼，睫毛上挂了一滴泪，扯着被子拉到头顶，眼泪滚下来，顺着肌肤滑进枕头里。

太早了。

闵玧其现在还在服役，那个位置、那个身份、那样的曝光度，现在有了孩子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