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那边怎么交代？队友怎么交代？

她也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准备。

可孩子没了，她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钝钝的、闷闷的，凉丝丝的。

“我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探出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睁开眼看着干妈和姐姐，挤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容的弧度，“谢谢干妈，我没事。真的，我没事。”

时安看她说没事，眼泪却差点掉下来，赶紧把脸别过去，用力眨了两下眼把泪逼回去，然后又转过来，“要不要把玧其哥喊来？”

于司司闭上眼，摇了摇头，“不要了。”

时安见她这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别多想，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文俊辉站在床尾，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于司司苍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于壹壹还想说话，被宋予宁拉住摇了摇头，在她的示意下，在场的人全都走了出去。

出来后，宋予宁这才看到文俊辉和时安的衣服上还有血迹：“安安，小辉，这边有我跟你爸守着，你们先回去换下衣服洗个澡补个觉，别跟着熬坏了身体，佑佑，你也回，知弦一个人在家还要顾谦宝，我不放心。”

“干爸干妈，你们回吧，我在这就行。”于壹壹开口，随后让李洙赫也回去，出来的急，闹闹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时安不肯走，坚持要留下来，不过她没忘记于司司家的糖，让文俊辉回去接它到老宅，文俊辉先行一步离开。

推来推去，最后留下的是时安还有于壹壹，宋予宁回家准备做营养餐，车基哲回去给时安拿换洗衣服……

关门声响起，于司司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偏过头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突然有想给闵玧其打电话的冲动，可现在她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手机也不在身边，就算在身边，这个点，他的号码也只会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那个绿色的小图标灰着，打过去只会是无人接听，韩国军队21点以后就不允许玩手机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于司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什么时候告诉他，怎么告诉他。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隔着电话线，他能做什么？连抱她一下都做不到。

于司司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小腹上。她的手还放在那里，掌心贴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底下是一片空荡荡的安静。

原来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小小的、她不知道的生命。

它来过了，又走了。

她垂着眼，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抱歉啊，没来得及知道你来过。

也抱歉啊，你来得不是时候。

她闭上眼，没有再想下去。

-

车时佑的车刚拐进别墅区的大门，坐在副驾的宋予宁就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了家里客厅透出的暖黄灯光，“知弦不会还在等我们吧？”

进门就见挺着快六个月孕肚的金知弦从沙发上惊醒，随即站起来迎了上来。

“爸！妈！司司怎么样了？”她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扶着沙发扶手，脸上写满焦急。

车时佑快步上前把她轻轻揽住，一边往客厅带一边压低声音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金知弦听完松了口气，眼眶却也跟着泛了红，不仅是因为把于司司当妹妹，更因为当了妈所以能共情遭遇了生化妊娠的于司司。

宋予宁拍了拍儿媳妇的手：“别担心，生化妊娠对身体伤害小，出院后养一养就好，也不影响下次怀孕。”

金知弦点了点头，“妈，把司司接家里吧，玧其不在家，姐姐姐夫工作忙，您的经验多，趁着这次正好给司司还有安安把身体调理一下。”

宋予宁一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谢谢知弦，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补充睡眠，去吧，我现在去做早餐，你明早起来多吃点。”

金知弦应了声，想了想又开口：“那明早让时佑给司司送点补品，等她出院回来我再好好陪她说话。”

车基哲看她一脸困倦，“这些事我和你妈来处理就好，你最重要的是顾好身体，公司那边把事情都给时佑来做就好。”

文俊辉拎着猫包换完鞋子过来，见车基哲准备上楼，“伯父，安安衣服我去送，我有事忘记交待了。”

车基哲看他神色并不是寒暄，就应了声好，“开车注意安全，送完就立马回来休息。”

车时佑见爸妈眼底有些疲累，开口：“爸，妈，你们早餐做完让原叔去送就行，别忘记补觉。”

车基哲跟着宋予宁走进厨房，对着他甩了甩手，“知道了知道了。”

文俊辉跟车时佑他们说了一声就上楼了，回了房间，就见警长依然蜷在床尾凳上，听见动静掀了掀眼皮，认出是他后又耷拉回去，不过在看到糖没放出来后，立马变得精神抖擞。

糖是一只黑猫，闵玧其朋友家的猫生的，现在2岁，还没来过老宅，文俊辉把它放出来后它就躲进了床底，不过本身就是只乖巧温柔的小猫，面对原住民也只是怕并没有凶，警长作为社交小能手主动靠过去，没一会儿两只猫就如影随形了。

文俊辉把房门开了个缝，方便它们出去玩，然后走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感觉到肩膀上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开始松动。水流顺着额发淌过眼皮、鼻梁、下颌，温热的，带着一点安抚的力度。

闭上眼，让花洒持续不断地冲着头皮，水声哗哗地填满了整间浴室。这次洗得比平时慢得多，不是累，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转得他没法集中注意力去加速任何动作。

关上水，披着浴袍站到洗手台前，伸手抹了一把镜子上的水雾，露出一张清晰起来的脸。文俊辉看见自己眼眶底下一层淡淡的青，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热水冲了这么久，那股从凌晨开始就盘踞在肩颈的僵硬感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拿起吹风机，热风呼呼地灌进湿发里，目光落在镜子上，但瞳孔是散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于司司蜷在地砖上的画面，那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垂在地上沾着湿痕的手指。还有时安腿软下去的那一瞬间，膝盖磕在门框上的闷响，泛白的指节，发抖的声音。

如果躺在地上的是时安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稳而准地扎进文俊辉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如果时安出了事，如果他在外面赶不回来，如果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飞机上、在录节目、在舞台上，手机静音....光是想像这些可能性，他的胃就缩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紧缩感。

文俊辉放下吹风机，指尖撑在洗手台边沿上，微微低头，自然垂落的刘海遮住眼睛。

他和时安一直很注意保护措施。这件事不需要商量，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达成了默契，他们现在的身份、节奏、行程、聚少离多的常态，都不适合迎接一个意外。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觉得只要做好了防护就万事大吉。

可今晚于司司的事让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做好防护就能万无一失的。

身体的事、意外的事、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变数，可能在任何时候毫无预兆地翻出来。

他从没想过和时安以外的人结婚生子，在很多个两人安静相拥的夜晚，看着她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会悄悄地、像偷一颗糖似的去想那些更远的事情。想自己会不会是个足够称职的丈夫，想如果有了孩子，时安的孕期会不会辛苦，他要在她身边陪着，寸步不离地陪着。

可这些想象一直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带着一种还很远的惰性。

直到今天，那层雾被一只手猛地擦掉了。

他看到的是血，是苍白的脸，是凌晨的急救通道，是一通差点打不出去的电话。

这些东西把他对未来的想象从柔软的云端一下子拽到了地面上，硌得生疼。

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不想时安出任何事，不想她经历这些。

时安可以哭、可以怕、可以脆弱，但这些情绪发生的时候，他想自己的手掌能稳稳地垫在她背后，不让她一个人摔下去。

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浴室，从衣柜里给时安拿了一身睡衣，一套休闲套装、一套内衣裤、一条披肩。叠好放进包袋里，又想了想，回浴室把护肤品牙刷牙膏洗脸巾什么的都拿了一套，知道VVVIP病房什么都有，但时安未必会用。

提着包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警长和糖在客厅疯跑，差点绊到他，文俊辉笑了笑，去了车库，正好和准备出门的车爸车妈碰到了一起。

小月子毕竟吃得不一样，于司司的事发生得又很突然，等到做饭阿姨早上过来就迟了，所以车爸车妈是准备亲自去菜场买菜，各自开车，最后在岔路口分开。

清晨五点多的首尔已经有了光，路灯还亮着，但天色已经泛成一种清澈的浅蓝。开车到医院的时候才将将六点，VVVIP病房区格外安静，走廊里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病房客厅，时安正靠在沙发上打盹，身上还穿着凌晨那件沾了血迹的衣服。文俊辉放轻脚步走到时安面前蹲下来，她没有真的睡着，感觉到有人靠近就睁开了眼。看见是他，她先是一愣，然后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袋子上，嘴角弯了一下：“来了？”

“嗯。”他把包袋放在她腿上，“去洗澡吧，这件脏的脱下来我带回去。”

时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确实有几块干掉的暗色痕迹。打开包袋翻了翻，把披肩和套装拿了出来，然后拿着袋子进了洗手间。

文俊辉进入旁边的家属房，把空调和通风调好出来就听见浴室里面传来水声，但很快，也就几分钟，时安就走出来，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

敲门声响起，护士推着医用治疗车进来，解释要给病人换药水，见时安点头才进于司司在的内间病房。

文俊辉起身把披肩给时安披上，接过她手里的放着脏衣服的袋子放到一边，抬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这样安安静静抱着。

时安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眼眶一下子又热了，埋在文俊辉的胸前。

文俊辉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抱着她后退，然后他坐在沙发上，让时安坐在他的腿上，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捏了捏：“以后我不管在做什么，你的电话我永远都会接，有行程，也会让小孟他们拿着手机，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你有身体不舒服千万不要逞强，要第一时间去做检查，懂不懂？”

时安抬头，撞进文俊辉沉得像海的眼神里，听见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轻：“今晚我是真的害怕了。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原来怕的不只是她一人，可他还能表现得那么镇定.....时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好。”

因为这事，两人说话的欲望都不是很强烈，整个客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值班护士从病房走出来，瞥见沙发上相拥的两个人，连打招呼都忘了，匆匆地离开。

时安是就这样坐在文俊辉腿上，趴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文俊辉自己都不小心睡着了，猛的一下醒来又开始龇牙咧嘴，腿麻了....缓了好久才站起来把时安抱进家属屋，给她盖好被子，等她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于壹壹从洗手间出来，“壹壹姐。”

“俊辉？你怎么又过来了？安安睡了？”

“嗯，睡了，我给安安送换洗衣服，”文俊辉放轻声音回答，“司司姐怎么样？”

“还可以，”于壹壹看文俊辉去拿沙发上的袋子，“俊辉，昨晚真的谢谢你了。”

文俊辉摇了摇头，“壹壹姐，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我现在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于壹壹点点头，送他到门口，看进电梯才转身走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