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开云欣然点头了。
在妖界的花费自然是能简则简。若非尘尽生看起来不太乐意,她都想与萧郎一起,三人住一间。
萧仁肯定是全权听她话,只可惜仙人讲究,不愿接受。
“爷爷奶奶,那上房一间,有请?”
石质方牌被蟾妖小心搁放在柜台上,沈开云拿过来反复看了两下,没什么稀奇的。白玉指骨握住她手中的石牌,尘尽生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此面为正,印于门前,即可开启客房。”
男人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拂顺她的肩发,身上的莲花香将她整个人包裹。沈开云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
蟾妖蹦出柜台,捂着伤道:“爷爷和奶奶夫妻感情真好啊,小的都羡慕了!来,来来来,小的领爷奶上楼喽。”
它两脚踹开周围那些刚抽了魂,晕乎乎的妖客们,硬生生地辟出一条空路来。沈开云还没来得及否认蟾妖的话,就被人牵着,咯吱咯吱地踏上了狭窄长梯。
尘尽生带她远离了楼下嘈杂后,方道:“不是夫妻。”
沈开云跟着点头。
“老爷教训的是!小的晓得晓得了,爷奶这么强大,哪需要那种俗套无趣的关系。”蟾妖脸上的伤口又崩开了,它回头谄笑道。
“还有比夫妻更好的?”沈开云有些好奇妖族的观念,道,“是什么?”
“这世间夫妻,哪对没有嫌隙与妥协,俗,实在是俗!”
蟾妖低眼看向他们的行步间距,拍着胸脯又道:“但我爷奶,二位!定是密不可分,缠缠绵绵,激情澎湃,谁都无法比拟的关系。”
“啊?有这种关系吗?”沈开云道。
这下,连尘尽生也停了脚步,分给了下方畜牲一个眼神。
“小的什么都明白,嘿。”蟾妖缩着脖子,拉长音道,“二人大人定是——私t……”
“确是师徒没错。”尘尽生眉间一松,颇为认同道。
“师徒?呃,是,是师徒。是是是!”蟾妖疯狂点头道。
“这都能看出来?”沈开云这回是真被惊到了,道,“可你用的形容也太奇怪了吧。”
“妖族言辞难免直白大胆,少有修饰。”尘尽生道。
“哦,原来是如此吗。”沈开云道。
可她怎么觉得哪是修饰多少的问题,这个形容连本意都歪了吧。
那蟾妖连好处都没讨就跑了,像是生怕谁反应过来打它一样。沈开云用石牌打开房门,内室广阔,金纹屏,雕花床,她坐于桌前又试了试招来信蝶,无果。
“哈——”青霁天没有日月,沈开云连打了两个哈欠,将桌上的压手杯拿了过来。
“困了就先睡下,已是戌时三刻。”尘尽生为她沏了壶茶水。
“此处没有日月黑白,师尊怎知具体的时间?”沈开云稀奇地看着他,还未等人回答,也就想通了,“应是术法吧。”
“……嗯。”尘尽生道,“今日先歇息,那祭祀就在这里,他们跑不了。”
仙人的话就像是要提剑而去一般。沈开云喝茶的动作一顿,小心提议道:“到时我自己去问萧郎,师尊在此处等我就行。”
“哦?”尘尽生抬眸看了她一眼,道,“等你?”
“对、对的。”沈开云想起上次说让他等的后续,扣了扣脸,道,“这次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还需要师尊您带我出这青霁天呢。”
尘尽生摇头,抿了口茶道:“不会了。”
什么?
不会什么?是她不会,还是尘尽生不会?
沈开云将口中的疑问压了回去。
升腾的水气晕染了男人鸦色的眼睫,尘尽生似乎在故意等着她问,问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而若她真的问了……
脑子嗡嗡乱作一团,莫名的寒战催促着沈开云从桌前离开。她唰地起身道:“我困了。”
黑影自身后渗了上来,沈开云猛地转头,尘尽生正站在她身后,直直看着她。
“你想睡哪?”仙人乌发白肤,眉目淡漠。
他嘴上问着,却将沈开云一步一步牵至床前,道:“需要师父教你吗?”
即使连问了两句,可尘尽生看着,却并不像是要人回答的样子。
经他口出之言,向来不容置喙。
沈开云被他带到床榻之上,道:“教,教我什么?”
“我还能不会睡觉吗。”她伸手推拒尘尽生,第一下没推动。男人看了眼她的动作,顺着她的心意错开了点身子,淡淡的莲香也远了些。
沈开云一把扯过被褥,两腿相互一蹬把鞋踹了,上床咚地仰躺下来。猛然的挤压感自背后传来,还没感到一丝疼痛,就被人一手支住了脊背。
是她刚长的翅膀!
“没压到,没压到吧。”沈开云猛地撑起身,回头摸了摸自己的大翅膀。
尘尽生收回手,已然端坐于床头,半侧烛光映着他的左脸,昏昏黄黄。
沈开云现下明白他想教自己什么了。
可尘尽生方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沈开云不太想与他有过多接触。她道:“有翅膀我也会的,师尊你先睡。”
“我趴着睡。”她又扭头向尘尽生道。
尘尽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黑长的发丝曲曲弯折在床榻上,悠悠香气从发尾渡了过来。
男人附近的温度滚烫,沈开云向床里蹭了蹭,将头枕在手臂上,两双翅膀生疏地扑展,盖在自己身上。
她将脸全埋进枕头里,翅膀是展开了,胸却又闷疼得慌,手臂也压得发麻。一炷香时间不到,她就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
客房的烛灯全灭了,黑到无法视物,尘尽生的身影规矩坐在床头,应该是睡着了。
可沈开云疼得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