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她跪坐起背过身去,环住胸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心口,僵麻的触感让她倏地将手放下,不敢再揉。
有这双翅膀,她全身都不得劲。虽说灵力可以护体,但她哪能一晚上都运行着。
尘尽生怎么能先她一步睡了呢?谁让他睡的?徒弟都没睡,他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睡得着?天理呢?
沈开云气得全身发抖。
“你冷了?”男人冰冷的声音自床侧响起。
沈开云翅膀一颤,惊道:“师尊,你何时醒的?”
尘尽生未回答,沈开云转身看向他,憋着气道:“你不是说要教我吗,怎么能自己先睡了?”
沈开云又向他爬去几步,眼眶发热道:“你得帮我。”
“……帮你?”男人的气息凝滞了一瞬,视线向她自己揉乱的衣襟瞥去。
“教我怎么用翅膀啊。”少女以为他要摆谱,探过身去使劲拽住尘尽生的手臂,凄凄威胁道,“你自己说要教的!”
她的儒裙下摆为一片式,早已在不知何时被她蹭乱了开来。
因是跪着,那直面尘尽生的双腿顺势并拢,丰腴的大腿肉在薄透的中裤内。随着行动,时不时有肉色被挤贴,带着热气,晕透出布料。
少女含着泡泪,膝行又向前爬了几步。倘若男人一直不理,她还会向前再逼近压来,进行着自以为是的威胁。
她意外地习惯于在床上跪伏着,含夹着。
尘尽生敛下了眼眸。
沈开云抓住他滚烫的手腕,再度拉扯了两下。
男人的小臂没有动,生生撑住她整个人压来的重量。黑暗中,尘尽生侧脸望来,道:“谁教你?”
“师尊教我。”沈开云啪地放开手,老实坐回原处道。
“嗯。”尘尽生道,“师父,什么都可以教给你。”
仙人伸手穿入她背后羽翅弯折处,隔着灵气,掐把住她的翅膀根部,细细摆好。
他似乎对鸟妖的结构很清晰,如同特意去学过一般。沈开云顺着他的动作,在枕上侧卧躺好。背上烘得暖乎乎的,让她全身都软了下来。
一半翅膀朝后归拢,一半被尘尽生抬来斜盖在她身上,床前的莲花香清清的,将沈开云熏得昏昏欲睡。
熟睡中,有一只灼热的手探来,轻轻抚在她的肩头上。
沈开云睡着正迷糊,懒得去反抗。
于是那男人就这样在黑夜中拍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夜无梦。
沈开云睡足了劲,才睁开眼。烛火一点点亮起,覆过床前人一动不动的身体。尘尽生正出神的看着她,凝结了一夜的冰雾点在他睫毛上,又于霎时间化成了水汽。
剑尊最近练的功法,好奇怪。
沈开云道:“师尊,你什么时候醒的?”
尘尽生道:“早些时候。”
“哦哦。”沈开云应了两下,双手一撑,顺着绸缎被褥嗖地滑下床。等她洗漱好后,尘尽生已站在门外廊道侧,静望着底楼厅堂内作乱的妖群。
"来了,来了来了!"
“快走,快走,再不去就看不到了!”
沈开云关上门,随手拽住一个急得冒泡的海鲛,道:“什么要来了?”
“你们大王鹤君不是要来青霁天了吗?”海鲛看了眼她道,“祭祀大人定会出面迎接的。你知道吗?我们海族祭祀美若天神,快去看啊,快去看啊!”
海鲛给自己说急了,双腿并作化尾,一招甩尾就从她手中空游了出去。无数鱼人自廊道跳落,一如飞舞的花瓣般集旋而下。
“祭祀要出来。”沈开云避开乱窜的妖群,走到尘尽生一旁,扒着栏杆道,“我们也要跳楼吗?”
“……倒无需如此心急。”尘尽生道。
沈开云道:“那是先在这等着?”
尘尽生点头,示意她向下看,大厅嗡嗡晃动,妖影如海浪翻涌。角落里的蟾妖们正费力收起那黑白二卷轴。靡靡之音渐渐统一协调,嘈杂的交谈声泯灭,厅内所有生物皆痴痴看向尽头,分出一条道来,注视着那摇摇架来的水晶轿子。
银白鲛绡半敛在美人海藻般的长卷发上,祭祀撩起斜遮的银绡,秾丽的眉眼泄出一缕流霞,又被月色薄绡羞掩了下来。
仅仅那一瞬,就足以沈开云看清他的样貌。
现任祭祀的脸,分明与妖王大礼的石像,一摸一样。
“怎么了?”尘尽生轻点她的眉心,清凉的灵流让沈开云冷静了下来。
沈开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妖王不是叛徒吗,怎么又当回祭祀了?这群趋之若鹜的海鲛没一个觉得眼熟吗?
沈开云抿唇,按下心中思绪,只等找到萧仁,一并问他。
“当真无事?”尘尽生又道。
“没有。”沈开云道。
仙人的气息淡了几分,可现下沈开云已经没有心神去注意他了。
她看到丈夫了!
萧仁混在祭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头顶青纱,手持陶罐,一步一停顿,向外敷衍地弹着银水。这群侍从虽都用纱帘法器遮掩上身,服饰相同,但沈开云就是能一眼认出,哪个是萧仁。
楼下扮作侍从的青年注意到了视线,抱着陶罐轻盈转过半身,用手舀起一汪祝福的净水,向妻子点点洒去。
鲛绡随着他的臂膀伸展掀起,露出来一小截下巴,萧仁双眼被青纱盖住,薄情的唇角微勾,冲着上方笑了笑。
晶莹的水珠在空中洒出一道绚丽的弧度,缓缓落下。
而比水滴溅至地面更快的,是一道击穿头颅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