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沧泱气得握拳,脊背弓起,“谁让他替了,我来!”
沈扶摇已不在意他,又点一位,“你来。”
这次依然不是君芜。
一个怀丹境的修士。
有那位合道境的修士做注脚,他抖着身子,未战先怯。
沈扶摇不给他逃脱的机会,半鞘剑的剑气打下来,又见了血。
再指点一位,未等同意,同样招式,血喷三尺,伏地不起。
接着一位又一位……都是如此。
仿佛血在沈扶摇眼里才是快感的存在,每一个人都跑不了,即便认输,也逃不开见血的结局。
地上逐渐绽放开大大小小的梅点,刺眼灼目。
沈扶摇眼底的战意越来越强,剑出全鞘,她终于不满足对付那些喽啰之辈,把目光放在代表的几个强大之人的身上。
“江淮序,你来。”
语落惊音。
纤长细指握成拳,只余那根方向分明的指南针,指向一众玄色里唯一隔离在外的白。
她说,“白衣清洁,穿在你身上实在可惜,本座看得生厌。”
和她入天渊前那场针对她的围堵一样,对着他,清白的,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真是一个虚伪的伪君子。”
江淮序眸光闪烁,迟迟未动。
君芜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那场围堵,沈扶摇指着他鼻子骂时,他满脸阴云密布,只能雷声大雨点小地噎在心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沈扶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没法反驳。
君芜为此拍手称快。
三百年前,瀛海那场荒诞不经自以为是的冥婚,纵他听过再多不堪入耳的谩骂,只有沈扶摇骂的最能戳他的心窝子。
那在暗处,见不得光的秘密,赤裸裸的暴露在林池鱼引以为傲的唯一的知己面前。
这对清远界熠熠生辉的双子星,她们思想那样接近,她们彼此互相了解,相处着犹如另一个自己,即使传闻之中都说是林池鱼自己屠了清沙州满州子民,即使林池鱼从未有过一句解释,她愿意顺着杜徵青的台阶给自己找个和平的借口,相信罪魁祸首并非林池鱼。
她说这句话,就像林池鱼准备一根狭长尖锐的刺,一分不剩地扎入江淮序的心脏,痛得不能自已。
他必须承认,他就是一个极致虚伪卑劣之人,林池鱼出现,也会这样看他。
但凡还有三分骨气,江淮序会接下战令。
毫无意外,他应下了。
因为没外伤,他比林沧泱的待遇差甚多。
沈扶摇是个说到做到底的人,说八分,可以做到十二分。
多年天渊倾轧,她的反应,力道,速度都得到极大的提升,哪怕渡劫境到飞升境那一层薄薄的纱纸因心中可能永远无法解开的执念而不可跨越,对付身体被多年病魔掏空的江淮序,绰绰有余。
他的血溅得最高,人也伤得最重,惊鸿剑气穿透他的身躯,绿衣裹的冰花绽放在他的胸膛,黑乎乎的图腾以此为据,延伸疯长,一直爬满他半个脸颊才停。
“妖女,你用了什么妖术!竟敢这样对待道盟总督!”
有人指责。
“江门主,你怎么了!”
有人干着急。
“这不太对吧,这好像跟沈扶摇的剑息不相容。”
有人在洞察真相。
……
一切的一切,都给江淮序掩盖多年的密疾埋下无尽的隐患。
东方颂捂着脸:这都什么事。
“始作俑者”沈扶摇没这闲工夫看热闹,烦躁地掏了掏耳,以剑指道,“你,上来打。”
许不徐手指自己,“我吗?”
沈扶摇不耐烦地蹙眉,轻歪头,准备再说清楚点,君芜推开她一侧守着的许不徐,道,“请扶摇君赐教。”
她如所言,御剑轻盈一跃,来到沈扶摇对面。
她扬起下颌,反手收回扶摇,“我打累了,你是最后一个,我们不拿剑,手搏如何?”
“皆听扶摇君吩咐。”她蓄起势。
沈扶摇眼底更加兴奋。
在天渊,恶鬼厮杀,会从各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奇袭而来,根本分不出时间祭出剑招,徒手相搏才是最常见之事。
抓取,摔身,躲避,击肘……每一个动作迅速得只能看见残影,君芜屡屡重要,狠狠摔在瓦房之上,但沈扶摇犹不满足,“再来!”
君芜明显意识到不拿剑的她更利索,想起林池鱼曾同她们当故事讲过天渊的生活,眸光闪烁,越来越谨慎应对。
她们在上面追着打,东方颂紧紧盯着她们移动的身影。
“哎哟我的牌匾!”
“哎哟我的瓦片!”
“哎哟我的房梁!”
“哎哟我的檐兽!”
“哎哟我的对联!”
……
“……”他一声声跟叫魂似的,恶名在外的沈扶摇无甚在意,但在清远界清清白白有要职在身的君芜却不得不小心起来,又是一次极其张狂的越顶摔身,沈扶摇锤她的肚腹,瓦片在君芜身上轰然破碎,房梁弯断成折,哗啦啦往下漏着碎瓦沙土。
再一拳,沈扶摇卯足力,得偿所愿,踩着君芜往下坠。
檐下摇摇欲坠的牌匾彻底让东方颂死了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我们东方一族的基业啊!!!!”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父亲!”
“族主!”
“君掌门!”
“你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妖女!”
……
场面如一团乱麻。
接牌匾的接牌匾,扶人的扶人,忘记身边还有搀扶之人急着去帮忙无意识丢下被一声尖叫提醒重新回去道歉扶起,冲向变成危房之下人,祭出武器准备大干一场的,还有忙中作乱偷偷逃走的……
尘土俱下,隔绝出天然的一道屏障,沈扶摇将广袖囊塞至君芜怀中。
“去虚有灵泽。”
迎着君芜万分惊愕的眼神,她不甚在意地叫了一声,“没意思。”
“既然都打不过我,那就去镇远,镇远封印将开,我等这一日很久了,就拿杜徵青的七魄来祭奠罢!”她朝君芜摆着空空如也的大袖,嘹亮的声音穿过屏障,直达每人耳道。
君芜坐在兰岸青对面,将四象塔前的经历详详细细说一次。
来时,只草草跟兰岸青提过始末。
她知道,林池鱼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