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徵青的七魄已洗好。”兰岸青交还君芜。
晶莹剔透的魂跃动在掌心,靠近林池鱼,瞬间安静,试探地往外游走,似乎在确认这人的魂他是否认识。
君芜小心将他装回广袖囊,看向林池鱼,“师父,你跟我走吗?”
林池鱼摇头,“去吧,让杜徵青醒过来,我身上的念还未洗净,大约还要待上一阵子。”
“那到时师伯醒来,我们一同来找师父商量余回京的事。”君芜道。
林池鱼点头。
她转身,许不徐落她一步,随她恭敬朝林池鱼道别。
待人走远,林池鱼也向兰岸青请了辞。
兰岸青笑道,“到时君掌门并桓宁君来找你,发现找不见人,我这里容不下这两尊大佛。”
“放心。”林池鱼道,“君芜知道我不会等她,她会尽快做完事直接去追我。”
“但是你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兰岸青道。
“对。”林池鱼最后别过,向外走,沈灵懿又叫住她,“我跟你一起。”
“好啊。”林池鱼扬起笑容,转身落下剑阵,任沈灵懿气急败坏在内挣扎,走远,不忘嘱托,“三个时辰解除,麻烦兰主使帮我照顾一二。”
她走出兰泽谷才御剑。
除却杂念,心里澄明的林池鱼,恢复到全盛时期,人剑合一,倏然飞出百里。
满弓蓄势的箭,憋着那股劲,带着一团火,坠落清沙州的大地。
林池鱼率先看到那棵孤零零生长在边境的桃树,一眼过后,面色了然,“啊,原来是为了一棵桃树精。”
“清沙州生养妖兽,怎会有个桃树精同它有渊源。”故渊仔细一看,嘶了一声,“这桃树吞了不少人的魂啊。君芜怎么没告诉我们?”
沈灵懿年少,修为境界低,看不出桃树的阴森也就罢了,君芜怎会看不出。
林池鱼体会到君芜的用意,“她想让我自己来瞧。”
君芜和故渊一样,猜不到这桃树与清沙州的渊源,不敢贸然去说,免得让旁人多心,不如让林池鱼自己来看。
若放以前,林池鱼也不知道。但四象塔内,小阿鱼的神魂归位,她同时也获得她的所历。
柳荒祁让她寻找刚出生的上品妖兽,星盘导至果林镇,她微微停顿,眼见一片桃林中升出紫气,将有新生灵诞生,小阿鱼匆匆别过脸,胡乱给他指了个方位,“那里。”
方位毫无所见,柳荒祁大怒,令她好好寻,又是几次阳奉阴违,柳荒祁忍无可忍,挖去她的双目,丢回暗牢。
林池鱼说,“是清沙州的生灵,应是某个清沙州人是守护灵。”
清沙州驯化妖兽有个规矩,为防妖兽暴走,日后寻仇,签完守护契的兽,体内会形成一个咒,主生兽活,主死兽殉。
一切疑问迎刃而解。
御玄子屠灭清沙州人,生灵与契主寿命相连,跟着身陨,于是与她相识的余回京,将账记在他们头上。
但绝不止他一人。
他们知道君芜不知道的秘密。
林池鱼道,“你说雍城里易过最后说的是余回京还是白玉京?”
不等故渊答,林池鱼自说道,“我觉得两者兼有。”
余回京的天赋别说比不上沈扶摇,连江淮序都比不过。沈扶摇在她神魂散尽前就已是渡劫境,对付余回京绰绰有余。她师兄虽然于剑道是个半吊子,但也不会掏后腿。四象塔那日,余回京还不在现场,远程操纵易过对付杜徵青,加之他身旁还有个沈扶摇,难度宛如登青天,他还成功了,背后无人相助自是不可能。
鉴于四象塔内有她的神魂,那日余回京的主要目标应当是她,他只算顺带。杜徵青算尽玄机,那样聪慧,不可能看不出他们在做什么,他是甘愿用自己换她一线生机。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他都护下了。
故渊道,“雍城里寻不到那些修士的魂,一部分被雍青和易过消化用于维持自身,大部分应都被余回京转移用来温养它了。”
这一棵桃树其上气息混乱,魂魄杂糅,眼看开得极盛,实则早已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可笑。”林池鱼道,“明明有转世再生的机会,却将其强留于世,如今她的精魄在与其他魂灵争抢控制权中,已消耗得不剩多少,不用人来,过不了多久自己就消弭于天地。”
该说不说,这才是蠢得要命。连是非都无法分辨之人,又怎会找到真正的救人之法。
一边憎恨他的仇人,恨不得他灰飞烟灭,一边又信奉他的仇人,使出浑身解数,让他永享安宁。
林池鱼冷笑。
余回京,小桃树知道你成为这样的人,知道她现在活成这般难堪的模样,大约会后悔为何当初遇见你。
“来。”林池鱼朝故渊颔首。
霜花背在身后,夜色蔓延在窗边,银钩挂在天上,一道比天上银月还亮的剑光,撬开清沙州边境那间小屋的房门。
院中守候的灰鹰等待良久,飞至她眼前,碰了碰她递过去的剑柄。
镂刻的霜花划过灰鹰指掌,眨了眨眼睛,停在她肩上。
这是它表示亲昵的姿势。
林池鱼道,“将他们带离,再也别回来。”
它听懂了,展开双翅,向天长啸,幻化成人之力万不可企及的巨型态,嘴一叼,大翅一扇,将尚在睡梦中酣睡的三人带走。
林池鱼走出屋子,再度靠近那棵桃树,数道剑气齐发,将那团葱郁的花团打得一朵不剩。
余回京从睡梦中惊醒,喉咙腥甜翻滚,溅在床上。
不到三刻,他从御灵门来到清沙州边界,看见随意倒伏在地的桃树,和月光下森然的一双璧人。
“林池鱼,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