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个地步,他无需问出那个你竟然活着的愚蠢问题,也不必再道貌岸然地装成旧友,献上虚假的关心。
话未了,法武幻化在手中,跃步向林池鱼袭来。
可他来的功夫足以林池鱼和故渊做好一切决策。
她旋剑跃起同时,故渊出现在她身后,将那棵桃树拖走,余回京扑了个空,险些栽一脸灰土。
她们悬在一左一右,低俯着身,泥沼般的剑气飘荡在她们身后,剑阵抓住余回京的脚踝。
“余回京,你再上前,这桃树的结局你无法控制。我只问你一句,你在听谁指挥?”
看得出,双方都不想浪费时间。
余回京意识稍稍清明,压抑着扑空的怒气,伸出手,“把桃树还给我,我可以告诉你。”
故渊坐在树干上,尚在掸树根上带的土。
属于清沙界的泥土成块地,哗啦啦地往下落,树根暴露于干燥的空气中,月光慢慢蒸腾他的水分,缓缓将它扼杀。
“现在你无法跟我讨价还价,说不说!”林池鱼捏住树上唯一的桃核。
“慢着!我说!”余回京脸色愈加阴冷,唇色苍白,紧咬着,“西州。他们可以跟我沟通,是他们让我做的。”
人尽皆知,清远界西州的荒芜,比覆灭的池国还要早,似乎自清远界人有记忆以来,那片土地便被封在一片迷雾之中,比清沙州更渗人。凡入内之人,再无音讯。
后面为防人误闯,清远界特请厉害的修士连年加固西州封印,御玄子,林池鱼,包括沈扶摇都曾有幸在此列。
林池鱼怔神的片刻,余回京手背在身后,不知在做什么手势,看着像召唤什么东西。
林池鱼眼睛微眯,“我说,不要讨价还价。”
“不知这小桃妖,后不后悔遇见过你。”桃核捏在手里,当着余回京的面,她五指并拢,桃核瞬间化为齑粉,自她指尖如流沙流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余回京跌撞上前去接,眼睛充血,面容狰狞,“林池鱼,你不得好死。”
他的背后发出极其响的嗡鸣声,大地随之震颤。
桃花鞭不断生长蔓延,开出极盛的形态,挥舞往前去捉。
“林池鱼,迎接清沙州报复吧!”
“呵,你也配。”林池鱼向故渊使了个眼色,“去。”
他驾着桃树向前,与瘴气内一堆同样发出腥红幽光的眼睛对上。
她持霜花剑,越向玄天更高处,“天道,我欠的九十八道雷劫,可以平账了。”
霜花向天挥出一道剑光,点亮周围百尺地,冲进高悬的云层中。
几乎不用林池鱼等待,一道如天震怒的惊雷,带着发散的无数枝丫,正正劈向霜花剑尖,未及朝下蔓延,便被林池鱼剑锋一转,正迎上余回京那如爬墙藤蔓般扰人的桃花鞭。
凡触及雷光的桃鞭藤蔓,皆发出脆裂的声响,刹那之间粉碎成屑,呼啦啦往地上落,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打得林池鱼有多措手不及,便打得余回京有多措手不及。
不出三息,余回京的法武便被林池鱼打回原形,他往后退去,躲开林池鱼引过来的下一道雷击。
雷击落下,再晃眼,林池鱼又不在他方才所望之地。
下一道雷击袭来,余回京方看清,她已经和故渊汇合。
清沙州内的兽并未冲出来,打下的雷击截停它们的去路,一不留神就会闻到同伴烧焦的味道。
他转了转背雷劫余威震得发麻的腕,眼见林池鱼和故渊一同对付涌之不尽的妖兽,十指飞转,重新捏诀,再度唤出桃花鞭,鞭身如藤蔓疯长,织出一张罗天大网,他眼中震颤着兴奋的杀意,然下一刻,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黑黢黢的胸口。
雷劫挑在霜花剑端,张牙舞爪,以万钧之力朝余回京扑来,一道雷精准击中林池鱼的脊背,被她抓住尾巴,以自身为桥,引入霜花剑,埋入他的胸腔。
桃花鞭织就的罗网以最后护主的意识,将二人完全包裹,只可惜连半息都未曾停过,便被从天而降的惊雷破碎成节,滋溜着雷光,软软化成灵息重归天地。
桃花鞭惊颤着身远远蜷缩在地上,它的主人却无暇顾及。
鲜血不要命地往外涌,即刻与身下红土相融,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林池鱼无法再躲避雷击,硬生生承受,忍下一声又一声闷哼,不忘将雷劫的余威分给余回京一半。
“没想到吧,筹谋一生,却死得这样轻易。”
余回京手死死抓住穿透心脉的宝剑,盯着林池鱼,很是不甘。
“就差……”
“一点?”林池鱼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笑道,“别闹笑话了。那桃精的精魄,你再杀多少人,再救几万年,也救不回来,纯纯安慰自己。”
“而且,我没有做错什么,杜徵青没有做错什么,远州的黎民百姓,三界忠肝义胆的修士,都没有做错什么,你要报复,也不该报复在我们头上。”林池鱼道,
“你明知道清沙州不是我屠的,小桃妖也不是我害的,却仍要为一己私欲,装聋作哑,宁愿捂住眼睛去做他们的走狗,也不愿意相信我们是清白的。其实,从很多年前,我扰了你和沈扶摇的姻缘开始,你就恨我吧。”
林池鱼转动霜花,搅碎他的脏腑,缓缓抽出,迎天引雷,给予他最后一击,漠然道,“我的旧友,一路走好。”
“春桃……春桃……”余回京手松开霜花,往虚空挥舞,而后,重重垂落。
清沙州妖兽忽没了首领,顿在边界之内,很是茫然。林池鱼一鼓作气,引几道雷劫,打在清沙边界,画出清晰的界限,将所有妖兽活生生拦在界限之内。
它们拼命捶打着界限,忍受烧灼皮肤的痛苦,很是不甘。
林池鱼看也不看,朝故渊挥手,“走。”
这个界限能挺一会,剩下的烂摊子交与君芜收拾吧。
九十八道雷劫还没渡完。
跟随林池鱼的步伐,她走到哪里,雷劫便跟到哪里,顷刻随她来到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