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还未封死,它们还有挣扎的机会,而雷劫也还在继续。
林池鱼额头上渗出大大小小的汗滴,如雨下落。
周围灰蒙蒙的,天色也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藏起星子和月亮,可故渊还是看清黑夜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以及她越来越苍白的唇色。
林池鱼第一次飞升,在玄山。带着全玄山人的期待,做好完全准备的她,却什么都没用上。
雷鸣声响起的那一刻,她正好心怀不安,站在巫溪山顶,在一声滚过一声的雷鸣中,看到了清沙州的浩劫。
她果断奔至天命阵,将阵眼方位挪动,阴阳八字更换,最后在星阵图上,留下注入她一成灵息的木偶。她逃了这场浩浩汤汤的雷劫,去面对更大的劫难,也因此不用正对天道犀利的问话。
而这次,这个可以钻漏隙的雷劫,她分毫不错全部接下。一道道问心之言,她要正面,清晰地答。
正是这个间漏,林池鱼好像出现了幻觉。
她看见眼前生出无数双手,疯狂挥舞着,想要将她拽下深渊。
她听见深渊里传来蛊惑人心的声音,“你恨林池章吗?你想杀他吗?你想要救回清沙州十万人吗?你想要沈扶摇重回仙道吗?你想要你的徒弟,你的好友,恢复如初吗?”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你会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你会比仙站得更高,你会比神走得更远,你甚至可以超越天道,成为天道。”
林池鱼的眼睛好像被汗水洇湿了,模糊她的视线,看不清前路,但迷雾之中,面朝深渊,她冷然轻笑一声,“蛊惑人也不知道换个实际点的东西,超越天道,成为天道,也就你们那驴脑袋能想出来。都一千年过去了,我怎么还未见天道更换。”
“啊,这些话你们应当同不少人说过吧,结果呢,出色点的是不是只有余回京那一个,结果不还是被我一剑轻轻松松结束你们多年苦心经营。你们省点蛊惑人的力气,专心研究你们所言的如何超越天道,说不定你们早就成为天道了。”
那道重影的声音似乎被林池鱼气得讲不出话来,怒火还未来得及发泄,听见她清晰而坚定地说,“不好意思,落入缝隙的天雷太早,你们读错了雷劫,我的软肋,不是林池章。你们不了解我,而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现在,你们没机会跟我讲话了。”
最后一道雷劫轰然打下,林池鱼迎身接住,回答最后一句箴言。得到回答的惊雷光芒大盛,穿透身躯,犹如重锤砸向大地,激起惊涛力量,推散浓雾,压陷密网,彻底与大地契合。
里头烦人的叫嚣再听不见。
林池鱼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下坠。
和以前每一次一样,不论她落在何处,不管她目的如何,都有人坚定地伸出手,接住她。
汗流了满脸,身体也是热的。
摸不到温度的胸膛紧贴着她,来人并未及时捏清洁诀,而是将她抱得更紧些,替她挡下身后空旷吹来的风。
“这回是真恭喜你了,麟光上仙。”是云镜惯常温淡的语调。
林池鱼没动,甚至没抬眼皮,伸手摸了把脸上的汗,“余回京死了,来之前我动的手。”
“我知道。”云镜毫无意外道,“上仙放心,这是我的职责,我会替你处理好后事。”
“嗯。”林池鱼并未表露太多感谢,而是忽然饶有兴致地问,“云镜,你站在哪边?”
这让云镜眼底火光轻微跳跃,顿了一瞬,“云某回答过,自然是站在上仙这边。”
“那若我不站喜乐仙人这边呢?”林池鱼颤着湿润的睫,又问。
云镜脸上的云淡风轻渐渐淡下去,却见林池鱼忽然笑了,“我开玩笑的。方才有人邀请我加入他的阵营,但我拒绝了。单凭云镜上仙这么多年为我殚精竭虑的努力,不辞辛苦的奔走,我便不可能同云镜上仙对着干。”
世人皆有私心,云镜的私心,千年前就交托与她。他说他想要自由,可得到了自由,他又想要更多。不止他的自由,还有白玉京的自由。
看清云镜,林池鱼选择主动掠过这个话题,道,“御灵门前的洗灵地,可是你为我留下的后路?”
云镜洞若观火,云淡风轻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既能问出这个,说明麟光上仙心中已有答案,不用我再多言。”
“好。”林池鱼道,“我这就去拔剑,你等着替我收拾烂摊子吧。”
“那我就祝上仙路途顺利,我等上仙白玉京相见。”云镜站在原地,目送她。
“好。”林池鱼头也不回,任故渊继续这样抱着她,冲出西州。
和平时一样,到了日夜轮换的时间,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无差别地照在清远界每一个角落。
与平时不同的是,这一缕阳光无法抵达的地方,此时大雾四清,潮湿清冷的地面,迎来他万年岁月后的第一缕阳光。
而阳光照到的地方,就会有生灵和希望。
林池鱼和故渊顶着希望路过中州,远远还能看清玄山。
太阳刚冒出来,玄山校场已经汇聚一片弟子,似乎在操练。
林池鱼克制地看了一眼,“走吧。”
仙的躯体和修道者不同,加之故渊的协助,林池鱼很快恢复精气。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一刻不停穿过瀛海,抵临镇远结界。
林池鱼和故渊的气息本就与镇远结界融合,他们来得悄无声息,直到林池鱼的手触摸上无数符篆封印的界碑。
“镇远,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