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雷劫接踵而至,一路狂轰不止,沿途村庄被雷光照得亮如白昼,惊得人半夜爬起往外探看,是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历劫。
也的确,这雷电只见响和亮,并未带来不可承受的灭顶之灾,闪了一瞬便过去,天色恢复如常,似刚刚只不过老天开的一个玩笑。
人一笑置之,又睡去,不知雷劫攻击的主角此时带着老天未尽的怒气,站在西州这片土地前。
霜花引雷,对天长啸,摧毁西州这层掩人耳目的防御。
“故渊,开路。”林池鱼错故渊一个身位,让他冲锋在前。
“好。”故渊答。
火烧开西州遮掩的迷雾,林池鱼顺着这条道进去,雷光映着,西州内的景致无比清晰,大地荒芜,片草不生,连苔痕都不愿染指,于是西州腹地中心,横亘着的那道狭长无垠的裂隙,看得那样清楚。
该怎么形容那条裂隙呢,塞满数不清的暗物质,依然张着深渊巨口,有继续吞噬的能力。浓云卷在其中,不用故渊出手,周围的雾气自动退避三舍,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它吞得魂也不剩。
饶是如此,天地灵气不受控地尽数往缝隙深处涌去,填补这不知尽头的空洞。就连与林池鱼如影随形的一道道惊雷,还未触及林池鱼,便被它霸道尽收囊中。它无情掠夺着这片土地的所有,一点机会不给旁人留。
“这是什么。”故渊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小心谨慎地护着林池鱼,生怕一个看不住将她也吸进去。
林池鱼老实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这是……”
“恭喜麟光上仙,终于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身后有一道声音替她回答。
林池鱼转身,见到自迷雾中走来的白衣仙人和他千年不变的跟班,那一刻,林池鱼便明白,那烧遍清沙洲的大火,还有蛊惑余回京的声音,来自何处。
就在脚下这片土地。
云雾掠过云镜周身,露出素净整洁的衣摆,玄狮不吭一声,安静靠在他脚边。这算是林池鱼重生以来,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会面。他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见过上仙,和临渊大人。”林池鱼朝云镜颔首,直指道,“这是什么?”
“是白玉京在这个世界的出口。”云镜也不拖延,“当年西州发生过同样大的灾祸,只不过是神所为。此处留下神的遗迹,而神在白玉京陨落,被有心人以此串通,形成这条通道。只可惜力量微弱,只在千年前,送出来一个人。”
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们想要以此人为锚点,搅乱三界。谁知白玉京和外界的隔离,同样让他们不清楚外界之事,没有预料到这片土地出现一位超越御玄子的天才,甚至拿下镇远这把神留下的,从未承认过主人的宝剑。
于是御玄子只能狼狈逃窜,让他们再度蛰伏,寻找新的机遇。却又失算在,天道生出林池鱼用尽他浑身气力,世界仿佛单单为她按下暂停键,等她回来重启进度。
他们只能试着阻止林池鱼这个可怖的存在再度降世,可没想到,那个说一不二,柔柔弱弱的上仙,只有一面之缘,竟然被她说动,站在她那边。
“原来我走到这里,才配与云镜上仙相见,也才配知这个世界的真相。”林池鱼唇角似有若无挑起一抹笑,说是嘲讽有些过,但绝不是高兴。
云镜惯性使然抚上玄狮的鬓毛,唇边漫上笑意道,“云某诸事烦扰,脱不开身,故而没来得及见上仙。为表歉意,送上帮手,相助上仙,结果上仙应当是满意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故渊一眼。
故渊有些心虚地看向林池鱼,眼见她直截了当抬手打断,道,“闲话先免谈,上仙特意在此等我,除了给我看这个,也不是为谈闲话。”
“正是。”云镜坦然,看向林池鱼。
她身后的雷劫仍未熄火,得不到主角的反馈,滋着火光,一道比一道盛然降落,在缝隙里炸出丝丝缕缕的花,挣扎着不肯进去,一定要找到陷害它的罪魁祸首。
“借上仙雷劫一用。”
“做什么?”
“将这缝隙先封死。”
其余之后再谈。
无需他点明,林池鱼唇角微扬,“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在看到这个缝隙的第一眼,得知这个缝隙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后。
“流霜十六式,流光!”
浩浩然的剑意应声而出,亮过白昼的剑芒如流星化雨般划过天空,与那片虚空争着这片土地的灵息归属。
感知到独属于历劫者的灵息波动,那些雷劫终于识清方位,落回林池鱼身上。
向下坠落之时,云镜眼疾手快结印,接住林池鱼在空中铺就的那张密网。
玄狮识相,朝故渊使眼色,站定在另外两处空置的方位,一同接住林池鱼用滔天雷劫压下来的封印剑阵。
对于林池鱼,再大的封印阵都比不上瀛海前的那个以命为代价换来的顿悟。此后,其余的封印阵都无法难为她。正是知道这个,云镜一直在等,等她重回巅峰,用她的意识,加上他的经验,彻底断绝这个被撕扯出来的希望。
云镜由下而织,将这张密网敲打得更为结实。雷光尽数阻在其外,不会再渗入缝隙分毫。
澎湃灵息翻滚在这片土地之上,裂隙有所感知,却无法吸收,它翻滚着体内浓云,叫嚣着,抵抗着,呜呜咽咽,声音愈发着急,好像在召唤什么。
故渊离得最近,瞥见里面隐隐约约伸出一只手,又来一只……还在动,不停地抓着墨团。
他没吭声,分出一道力,凝聚成数不清的刀刃,快准狠地穿过阴翳之下乱舞的手掌,打散包裹吞噬雷劫的浓云,再束缚,再打散……
雷劫重获自由,便不如上一次那般蠢笨,再被它们抓住控制。它们如身姿矫健的游鱼般灵活快速地搅合在缝隙内。
同类的气息于它们头顶浓郁汇聚,强烈地召唤着它们。它们兴奋地穿游,翻搅,顺势搅散一团团再度汇集的浓云,不断挣扎向外,直到与气息相连,就这样由内而外,将这张密网紧紧咬死在缝隙之上。
往外漫的浓云心有不甘,堵在封印与大地之间的隙口不愿走。那些不知所属何人的手拼命敲打着严丝合缝的密阵,在其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光点,可惜再怎么集中用力,也没有让这面菱花镜生出一丝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