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渡沉默片刻，道：“你可看见他剑上的剑穗？”

崔游说看见了。

“那剑穗是昨日我送的，他戴上了，你应当知晓其中含义。”

剑修之间通常用赠予剑穗示爱，若收礼者戴上所赠剑穗，就代表两人情投意合，即使没有结契，也与结契相差无几了。

崔游虽不是剑修，但两个师兄师姐也曾做过赠送剑穗的举动，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前两日尉迟越剑上没有装饰，今日却有了条玉坠剑穗，裴云渡这话不似作伪。

一见钟情的对象竟早与他人情投意合，崔游有些失魂落魄。他做不出抢别人道侣的事，只得黯然离去。

崔游到访时程越正缩在屋里摸鱼，浑然不觉外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今听到崔游讲述来龙去脉，他不由张大嘴巴。

他还真不知道区区一个剑穗，里头竟有这层意思在。池亦清给他的时候他只觉得好看，也没问剑穗从何而来，二话没说就这样给千山雪绑上了。

重生后他秘境里再见千山雪，想着不能拿剑，那就将剑穗解下收着当做纪念，此时那穗子正好端端挂在风麟上。

……难怪那时裴云渡收了满怀的穗子都不肯拿来装饰参横，敢情是因为这个。

见程越的震惊溢于言表，崔游问：“难道他说谎了？你们那时并非道侣？”

程越托腮，眯眼思索：“道侣嘛，以前还真不好说。”

他看了眼崔游，又继续道：“幸好那时你走了。”

崔游低下头，眼神黯淡：“你……是觉得那时我配不上你？”

“……不是这个意思。我家里管的严，不让早恋，就算换成裴云渡我也一样会拒绝。”

程九要是知道崔游上门示爱，他指定逃不了一顿电，裴云渡要是受刺激向他挑明心意那更是雪上加霜，程越都不敢想系统会怎么处置他。

所幸裴云渡没有被崔游此举冲昏头脑，还在背后默默帮他挡了一次小罚。

“仙门大比前日我叫住你正是看到剑穗……”

几百年过去，崔游对程越的感情也不似过去那般强烈。他把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归咎于年少情窦初开，现在程越本人坐在他面前，他心中也只仅存了些好感罢了。

崔游摆手，主动切断了话头：“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程越没想到自己魅力这么大，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崔游都能俘获芳心。

他算是知道裴云渡态度急转直下的原因了。

“我虽不能答应你的心意，但做朋友还是可以的。”程越笑了笑，“崔道友若不介意，往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崔游温和一笑，默认了程越的说辞。

“对了，你找我原本是想做什么？”

提及此事，崔游面上笑容一顿，表情不由严肃起来。

“此事关乎你。”

在程越困惑的眼神里，崔游满含关切道：“我邀你前来只是想与你说一声，你们结为道侣之事若是受他强.迫，大可讲出来。我的名望虽不及裴云渡，但主持公道的能力还是有的。”

崔游坚定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担忧，好像真在担心程越的人身安危。

尉迟越罪行罄竹难书，裴云渡当年杀他无可厚非。只是裴云渡同他说过二人的关系，崔游难免为他的无情而唏嘘。

苍生与私情，他终究还是选了苍生。

然而三日前擂台突发意外，他没亲眼见证，却也从他人口中知晓了当年内情。

这些天他耳边时常能听见有人议论程越，说裴云渡当年杀错了人，叫师弟平白无故受了如此大的冤屈，实在叫人怜惜。

他听着，脑中忽然浮现出一道人影。

几日前他自称程越道侣，而裴云渡也曾说过他们二人是伴侣。

仔细一想，那人身形与裴云渡相仿，十有八九就是本人。

崔游回忆起那日的细枝末节，疑虑陡生。

裴云渡是否知晓程越的身份？若不知晓，岂不是找了个容貌相近之人替代？

且裴云渡管束程越极严，到了叫人望而生畏的地步，程越费力才与他说上一句话，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变本加厉？

他位高权重，难保程越不是自愿的。加之过去裴云渡有欺骗先例在前，更笃定了崔游心中所想：裴云渡定是用了某种法子迫使程越屈服。

程越听得眉心狂跳，卡壳许久才憋出一句：“……你觉得我当裴云渡道侣是被迫的？”

崔游言辞恳切：“程道友无需害怕，世间正义之士那么多，自会有人为你做主。”

程越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其他人眼中裴云渡与他是什么形象，但在崔游眼里，裴云渡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阴暗偏执狂。而他，一个柔弱的小白花，经历过被夺舍被众人唾弃后又被身居高位的裴长老绑来强行结契。

……这剧情他好像在某位先生的话本子里看过。

程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崔道友，没人能强.迫我，话本上的东西勿看勿信。”

他向对方解释裴云渡那时真的只是心情欠佳才叫人误会，还让他不必担心自己。

也不知崔游信没信，反正等他说完，崔游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既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眼见时候不早，程越施施然起身，对崔游道：“若无事，我便……”

“你怎么在这？！”

一道惊呼从门口处传来。

程越转头，看到崔念站在门外，一脸嫌恶地盯着他，那表情活像见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