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一见那人,顿时吃了一惊,见那妇人扑跪下来,先是一惊,随即皱起眉。
“你说你是小公子的生母?”
那女人披头散发,衣衫被撕开来,里头隐约可见鲜血淋漓,不知发生了什么,闻言连忙答道:“是,还请老伯通传一声,我有要紧事要见姑娘。”
周伯本不想让那人进门,可听了那人的话,顿时迟疑起来。
再看那人,她脸色灰白,唇也没半点血色,心里先信了七八分。府里这几日安稳,夜里忽然来这么一个人,若说没个缘由,倒也不像。只是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了,谁都敢来攀上一攀,谁又知道这妇人是不是别有用心。
不过似乎手无缚鸡之力,料想进了门也不至于对小姐和少爷造成什么损害,当即一咬牙,让人到门房里先坐住了,自己快步过去敲了敲孟嬷嬷的门,说了此事。
孟嬷嬷披衣而起,听周伯一说,顿时也是一惊。过去张望了那人一眼,就见那人脸上一副焦急如焚的模样,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血迹,却浑然不顾,依旧心急如焚。
她不敢擅专,当即过去敲了门,低声禀报了俞兰蕊。
俞兰蕊听了这话,亦是惊讶。她与云氏已经许久不见,此前俞明扬与云氏相见,她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可偏偏此时云氏却找上了门来。
但见孟嬷嬷说那人确实是一副焦急模样,似乎当真是有要事禀报,略加沉吟,她就扬声道:“叫那人进来吧。”
云氏在门房内等了好一会,方才见一个妇人过来,道:“小姐答应见你了。”
云氏抬头看了一眼,只觉那妇人举止端庄大方,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个普通人。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她顿觉自惭形秽,下意识扯了扯被撕破的衣裳,又拿手将散发拢了拢,方才跟着孟嬷嬷前行。
等进了门,就见一席灯光之下,俞兰蕊披着衣裳坐在那里,一张脸半明半暗。抬眼看过来之际,云氏恍惚之间,只觉得对方分外陌生,和自己记忆中的俞兰蕊完全两样。
若说此前那次遇见,对方看上去还只是个普通的少女,此时的她,虽说是穿着普通的衣裳,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是坐在那里,就令云氏觉得分外局促起来。她下意识地膝盖一软,当即就想要跪下去。
俞兰蕊看她一副颤巍巍的模样,让银鸢去搬了把椅子过来让她坐了。云氏勉强坐了半个屁股,整个人却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一样,浑身都抖得厉害。
俞兰蕊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道:“有什么事,说吧。”
云氏一抖,想起此前发生的事。
今夜,她依旧被周郎中叫去伺候。
周郎中今日的心情格外差,在她身上狠狠地发泄了一番,闹得她浑身都是伤口方才心满意足。云氏强撑着起身帮他擦了澡,又伺候他睡了,方才自己过去洗漱。
等洗漱回来,就听周郎中躺在床上,含含糊糊地说着话。
她本就心里紧张,便多听了两句。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些户部里的同事们如何烦闷的话题,渐渐的就听到周郎中含糊道,二皇子那边定然是要反。
云氏当即整个人都僵了,耳朵却高高竖起,一刻不敢落下听周郎中的话。
周郎中睡得沉,梦话却持续不断,断断续续的,什么兵马、什么粮饷、什么时机,她听不太懂,但却一一牢记着。
待到周郎中睡安稳了,她坐在那里半宿没有睡着。
若这事儿是真的……
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她在周府早已习惯了低声下气地活着,可再低声下气也架不住被人拖着去送死。
二皇子要反,这话她就是听见了半句都要被灭口,而周郎中而今说了出来,会不会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她越想越怕。待到后半夜,终于是忍不住,胡乱地裹了几件衣裳,趁着院子里的人都还没醒,连夜溜到了后门,从墙边的树上爬了出去。下来的时候,由于手脚不灵便,还被瓦片划破了衣裳,身上又添了一道伤。
出了门,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思来想去,将这件事情告诉俞兰蕊才是最妥当的,可她又怕俞兰蕊不肯见她,自己一进门就被赶出来。
只是一想到俞明扬,她还是咬牙过来了。
避着巡夜的人连滚带爬摸到这里,一路上她都在慌张后悔。
这事俞兰蕊会不会信?会不会以为她在耍什么花招?可这么大的事,她若是不说,便是自己在害人,一路忍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一听俞兰蕊这么问话,眼泪当即落下来,她哑着嗓子道:“周郎中梦中,梦中说二皇子这几日要动兵。我越想越怕,赶紧过来告诉你。我知道我从前对不住你,可我这回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闭着眼将周郎中所说的那些断断续续的梦话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外头风吹过,树叶都像是在瑟瑟发抖。
俞兰蕊脸上并不见太多惊容。
这番话旁人听来或许只觉得吓人,她却明白此事未必空穴来风。
二皇子本来就不算太安分,如今京中也算得上是波谲云诡。太子死后,局面早就乱成了一团,二皇子想趁乱生事,并不意外。
她只是没想到,这消息会从云氏口中出来,更令人惊讶的是,那周郎中居然是推算出来的。
俞兰蕊抬眼看这云氏,后者被她看得心里发紧,连腰都不敢直。她知道自己而今没什么让对方看得上眼的,只能将姿态放低一些,对方才会信这么一次。
俞兰蕊平静了一下才道:“你既然怕死,怎么还敢来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