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一怔,脸色更白,低头道:“我哪里都不敢去,但是明扬在这里。”
她曾经也算是精明会算计的人,可遇到了这种大事,才发现从前的精明算计毫无用处。
俞兰蕊点了点头,问道:“可有其他人知道你逃出来了?”
云氏闻之一惊,连忙点头,又连忙摇头:“想来是不知道的。我出门时其他人尚未起身,路上一个人都不曾遇见。”
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来:“求姑娘怜惜我,休要将我赶回去,若我回去,只怕是再也没……”
说着,自己愈发惶恐不安。
俞兰蕊看得分明,她是真的怕得很,并非作戏。
云氏这条命她并不稀罕,可眼下这条消息来得太及时了,容不得她多想。若是慢了一步,局面可就全然变样。
她心中顿时有了决断,便不再拖沓,对云氏道:“我这里地方不多,但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安置的。”
说着干脆起身叫孟嬷嬷去给自己拿衣裳来换。
云氏听她这么一说,先前心中一松,可随即又提了起来,她不知道俞兰蕊信了几分,也不知道自己这番所作所为会换来些什么。
见俞兰蕊已经开始穿衣梳头,她站在那里,期期艾艾地问:“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俞兰蕊头都没抬:“放心吧,不会叫你死的。”
这话冷冰冰的,可云氏听着,反倒奇怪地放下心来。
等到俞兰蕊换了衣服,俞兰蕊叫一声银鸢,对她点点头。
那丫鬟居然也心知肚明一般,点了点头,一转身出去了。
云氏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等到俞兰蕊叫她出门,她不安地起身跟去,一边拢着衣裳一边问:“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去能保你性命的地方。”
出了门,云氏缩着肩膀跟在俞兰蕊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明明是闺阁里出来的女儿家,可俞兰蕊的脚步却轻快得很,就算是在深夜里,也不见丝毫畏惧之色。云氏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转过了几条巷子,俞兰蕊才在一座木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老仆过来开了门,看了看俞兰蕊,又往俞兰蕊身后的云氏身上看了一眼,把门拉开了。
见俞兰蕊进了门,云氏连忙跟上。
那老仆道:“夫人在休息,姑娘若是没什么大事,就不要打扰了。”
俞兰蕊道:“正是有要紧的事,才不得不连夜过来打扰夫人。”
那老仆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将俞兰蕊和云氏请到一间屋子里坐下了,方才又慢吞吞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有人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陆夫人披着一件外衫,在俞兰蕊对面坐下来,看了云氏,又看俞兰蕊,抬起下巴问:“有什么事值得你将一个外人带到我这里来?”
俞兰蕊起身行了一礼,道:“连夜过来打扰,是我不对,只是确实有要紧的事。”
说罢,将云氏此前所说的二皇子要谋反一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人我已经带来了,夫人有什么想问的只管去问,若是查实了,还请往上报一报。”
陆夫人闻言挑了挑眉,视线转向云氏。
后者被她这样一看,顿时心跳如擂鼓,觉得屋子里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那面前的妇人问道:“这等谎言,你也觉得信?”
云氏大惊,正要替自己辩解,就听俞兰蕊道:“我倒是觉得颇有几分可信之处。二皇子那边这一阵子确实太过安静了,就连贵妃都毫无动静,只怕只是外头看着安静,里头早已在谋划了。”
那妇人闻言叹了一声,转向云氏。后者下意识地瑟缩一下,就听她道:“这几日你暂时留在这里,我要出门,我会派人照看你。”
云氏忙不迭地点头,一颗心终于彻底沉下来。
陆夫人不置可否,又对俞兰蕊道:“你先回去,此事我会安排人递上去,你那边也要小心,这妇人是从家里头逃出来的,那个郎中那边还要派人处理。”
俞兰蕊应了一声,看一眼云氏披头散发衣裳破烂的模样,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云氏站在那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那老仆又过来,带着她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又慢吞吞地出去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烛火安静地燃烧,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全身都痛,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不自觉地躺在床上,手颤抖着怎么都止不住。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方才俞兰蕊说话的模样,不慌不忙,条理分明,说起二皇子谋反的事情,也不见半点惊讶之色。
从前在太平镇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能拿捏住这个小丫头,可如今看来,这只是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以为自己算计了别人,只怕别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银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扇窗户前。
不等她开口,一个声音就闷闷地从廊下传过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