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墨知道这件事很难,但为了他的夫人还是要开口,全然不知方枝纠结的不是想不想给,而是她根本没有。
方枝话到嘴边,把“我没有”咽了回去。
陈如墨道,“方姑娘,还有六天,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尽我所能。”
他起身,冲着方枝深深地拱手鞠躬。
方枝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陈先生,你言重了。”
她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陈先生,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真的没有。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陈如墨有些急了,“方姑娘还是在为之前的事介怀吗?我道歉,当初是我考虑不周,让姑娘孤身涉险,姑娘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方枝摇头,“陈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是我真的没有,和之前的事也没关系。”
她从储物戒中摸出来一个匣子,推到陈如墨身边,“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对你有点帮助,剩下的我也没能为力。”
陈如墨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团没有光泽的胶质状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是一个废弃的七叶简,他沉默半晌,“能不能麻烦你,问问周公子。”
周自横?
方枝皱眉,还没等她开口,陈如墨接着说道:“周公子出自大家,背靠玉台门,手里肯定有。”
他掀起衣服,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方枝面前,“方姑娘,请你帮帮我,我的夫人真的要不行了,任何条件你都可以提,我求求你帮我。”
方枝几乎是跳起来躲到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陈如墨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袖口还有补丁,看得出来日子过的清贫,他平时收拾得齐整,头发一丝不苟地拿木簪簪起,即使落魄也风度依旧。如今跪在地上,真真是走投无路。
方枝伸手扶他,陈如墨纹丝不动,看样子她不说点什么今天是无法善了。
她蹲在地上,与陈如墨对视,道:“陈先生,我和周自横本质上与我和你没有什么区别,况且,”她自嘲般一笑,“我还欠周自横住宿费和伙食费呢。”
陈如墨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方枝打断,“哎,你先听我说,周自横他曾救过我,就冲这一层关系我也不能给他添麻烦,或许一个七叶简对一个大宗门来说不算什么,但当初咱们相遇,也是因为你和我都有同样的诉求,所以才能在怀远战场上达成一致,不是吗?”
陈如墨沉默了,他知道方枝说的是事实。
方枝这时扶他起来,给他倒了杯茶,“陈先生,你着急自己夫人可以理解,或许你可以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陈如墨过来好久才开口,“方枝,我从小是个孤儿......”
方枝一听他这个开场就头皮发麻,“陈先生,我今天还有事,谢谢你的茶。”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
陈如墨看着方枝的背影,低下头,沉默地喝着茶水。
方枝出了茶楼,长舒一口气,今天完成了一件大事——拒绝陈如墨。
是那种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那种心安理得的拒绝。
也没有听别人沉重的身世,虽然直接离席对刚刚请自己喝茶的人有些不礼貌,但这本身没什么不好的。
方枝一身轻松地回到小院子。
李月虽然不记得她,但还是记得洛嫣给她传过来的话,看到方枝回来出屋门迎上去。
“方姑娘回来了,你在这里有熟人我也放心一些,别一个人人生地不熟,怪难受的。”
李月还如前两天般热情,对待方枝很不错,“我总觉得见到你亲切,咱们还是很投缘的,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别客气。”
李月把人拉进屋子,方枝看着自己刚睡过的屋子,心念一动,“这屋子......”
李月看着屋子,慢慢皱起眉头。方枝追问,“这房间我不能住吗?”
李月回神,“哦,哦哦不是,”她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道:“昨晚有个姑娘借宿,在我这里临时住一晚,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别介意。”她说完抱歉地看着她。
方枝道:“没事,本身就是我麻烦你了,还得多谢你收留我。”
李月很快就出去了,说是上街采买点东西回来。方枝便坐到屋子里,开始消化陈如墨的话。
李月这样的举动,相比就是当地人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记忆自洽方式,会忘掉一部分事情,忘记某些人,清醒的人痛苦,迷蒙的人前尘如梦。
那像陈如墨这样清醒的人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