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墨淡淡道:“你且看着。”他的手隐藏在袖子里,攥成拳。
城楼下的人在蹲下之后,短短数分钟后又慢慢站起来,有的人收拾东西离开,有的人站起来缓了缓依旧正常。
“走,我们下去看看。”陈如墨转身离开。
方枝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与一个老人家攀谈,“老人家,您怎么在这里买包子?”
那位老人家看起来年纪很大,说话有些抖,“客官啊,我是替我儿子看摊子的,他刚刚回去拿东西了。”
方枝瞪大眼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可在楼上清清楚楚看见这个老人费劲巴拉地把车子推到这里,在这里和面,这包子刚刚上蒸屉,正在旁边散着热气。
“您记错了吧......”方枝刚开口就被陈如墨打断,他用眼神示意方枝跟上他往前走。
他们找了许多人问同样的问题,男女老少都有,大家的回答很少能和方枝之前看到的一致。
明明走在艳阳天底下,方枝的手却十分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大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那陈如墨呢?他之所以这样是不是因为他也是异世界来的?只是他忘记了?还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方枝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乱麻,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明明马上就毕业了,我马上就要发论文毕业了这到底是为什么把我弄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方枝扶着旁边的墙,眼前逐渐模糊,指甲刺入掌心都不觉得疼。
“方姑娘?方姑娘?”有人出声,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没事吧?”陈如墨偏头看她。
方枝摆摆手,听到他问自己,“你知道咱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不用试探我,我都记得。”
陈如墨松了口气,“那就行。”别办法没找到,人搭进去了。
两人并排走在大街上,陈如墨问道:“方姑娘对刚刚的事有什么看法?”
方枝沉吟片刻,问道:“你知道'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吗?”
“什么?鸡也会变吗?”陈如墨蹙起眉头。
方枝一听就知道没戏,她岔开话题,“我觉得这应该有好有坏吧,忘记前尘,就忘记了痛苦。”
陈如墨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态度,道:“那对有记忆的人来说也太痛苦了。而且,既然能忘记痛苦,那幸福也被忘记了。”
方枝淡淡道:“你觉得刚刚那个小姑娘很可怜是不是?母亲被拉走,她还傻傻等在原地,等着妈妈买糖回来。”
陈如墨轻笑,语气沧桑,道:“是啊,她都忘了,难道不可悲吗?”
方枝站在买包子的地方,打包了两个包子拎在手上,“如果所有人都不记得,那一定是老天爷在惩罚你。”
说话间便走到了小院,方枝在门外站定,“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既然你这么不诚心,我也不想管你这个事情。”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必强求。”
方枝说完,推开小院的门,冲里面喊道:“月儿姑娘,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包子。”
陈如墨看着她走进院子,笑着同李月打招呼,李月还如初见般惊喜,耳边回响起方枝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所以老天爷这是在惩罚你?”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方枝余光看见他的背影,默默地把门关好。
入夜,方枝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她半靠在床头,神情莫测。
她回来之后,脑袋里跟走马灯一样不断地闪现她和周自横相处的画面,她突然发现周自横对自己一直很主动,从带她回玉台门,再到给她换院子,带她出去玩,在温夫人上门闹事的时候站在自己这边,公开维护自己,桩桩件件,在她心里掀起了万丈波涛。
其实他人也不错对吧,其实当时,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她只是头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她放任了周自横。
翩翩公子,也是在陌生环境里对自己好的第一人,桑白对自己的好,还有长老的放纵,肯定是因为周自横的缘故。
分开快一个月,她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记得他的好。
理智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内心深处还是在为他开脱。
她自嘲一笑,感叹感情真是一个黏黏糊糊的东西,她想起自己宿舍那些坠入爱河的舍友,分手后哭的稀里哗啦,她当时还在想,要是她恋爱,肯定是拿得起放得下,绝对不回头的那种。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