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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晚宴中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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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弘钧坐在主桌上,神色平静地和身边的人交谈着。

何学坚正说着什么,他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姿态从容,无可挑剔。可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某个方向。

只是一眼,很快,很轻,像是无意间的掠过。然后他就会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坐在他身侧的何学坚,把这些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慨——能让萧弘钧这样心神不宁的人,果然不一般。

萧弘钧对何学坚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那些商业上的寒暄,那些觥筹交错的客套,那些你来我往的试探——此刻在他眼里,都只是背景音,嗡嗡的,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宴会厅中段的那张圆桌。

那张桌上,坐着岳麓,也坐着靳言,也坐着她。

隔着满堂的灯火,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那张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靳言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很近。

近到萧弘钧每次看过去,都觉得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

他看见靳言侧过身,看见他低头和她说些什么,看见她微微垂着眼,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见靳言拿起调羹,往她碗里放了什么东西。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萧弘钧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他就松开了,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坐在他对面的程屿正在说着什么,他抬起头,看向程屿,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姿态从容,无可挑剔。

可何学坚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次,比刚才停留得久了那么一点点。

何学坚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那个能让萧弘钧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继续看这场好戏。

萧弘钧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他想,今晚大概会比想象中更难熬。

*

会场的另一边,杜兆宏带着一双儿女穿梭于人群之中。

他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时而与人碰杯,时而低声交谈,姿态从容老练。杜麟熙跟在他身侧,偶尔接过话头,言语得体,进退有度,展现出接班人的沉稳。

几个人围在一起,笑着谈论着未来的发展方向。

“杜总,听说你们禾润国际最近在拓展海外业务?”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杜兆宏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麟熙在负责这块。年轻人嘛,总要给他们点机会闯一闯。”

杜麟熙适时接过话头,语气谦逊却不失自信:“目前主要是在开拓欧洲市场,和几家当地的物流公司已经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后续如果有机会,还得仰仗各位前辈多多支持。”

几个人笑了起来,气氛热络。

“麟熙不错,有乃父之风。”

“杜总这是后继有人啊。”

杜兆宏笑着摆手,眼里却满是得意。

他们继续讨论着下一步合作的可能性,从物流到贸易,从资金到政策,话题越来越深入。

杜麟熙应对自如,偶尔抛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引得那几人频频点头。

杜玉禾站在父亲身侧,唇角始终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偶尔接一两句话,声音轻柔,举止优雅,恰到好处地展示着杜家千金的风范。可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飘向主桌的方向。

那里,萧弘钧正坐在楚仁身边,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眉眼间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也飘向宴会厅中段的那张圆桌。

那里,靳言正坐在一个女人身边。那个女人穿着金色的鱼尾裙,背影纤细,腰肢曼妙。靳言侧着身子,似乎在和她说着什么,姿态亲昵得让人心里发堵。

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的目标。是她父亲寄予厚望的联姻对象,是她必须拿下的那场“战役”。

一个,是她曾经的男友。是那个曾经为了她奋不顾身、如今却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的人。

而她,此刻只能跟着父亲在这里与人推杯换盏,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笑着那些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失落,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每一次目光扫过那两张桌子,心里就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送走了两个生意伙伴之后,周围终于空了下来。

杜兆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杜麟熙,声音压得很低:“都准备好了?”

杜麟熙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准备好了,人手已经安排下去了。”

杜兆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杜玉禾。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父亲对女儿的审视,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机会只有一次,”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别让我失望。”

杜玉禾的心,微微一沉。

那沉下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一直坠到心底最深处,无声无息,却带着说不清的重量。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声“嗯”里,藏着多少说不清的东西。

有对未来的忐忑,有对命运的不甘,有对那个曾经爱过的人的复杂情绪,还有对自己即将迈出那一步的茫然,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垂下眼,站在那里,任由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宴会厅里的灯光依旧璀璨,觥筹交错依旧热闹。她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可她的心,却始终难以平静。

*

祝思珩侧过脸,躲开靳言的视线。

那张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唇角微微抿着,下颌绷出倔强的弧度。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菜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人之间。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否认。

否认岳问筠的身份,否认曾经的一切,否认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真实发生过的瞬间。

现在的她,只是顾海青,也只能是顾海青。

她不能,也不愿,把靳言牵扯进她和萧弘钧之间。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掠过——启明前沿的破产,五千万的债务,那些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梦想的数字。

她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当初萧弘钧是怎么整靳言的,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他逼到绝境的,是怎么让那个曾经骄傲的年轻人,一夜之间背负上足以压垮一生的重担。

五千万。

不是五百万,不是一千万,是五千万。

足够摧毁一个正常人所有梦想的高额债务。足够让一个人永远活在阴影里、永远无法抬头的数字。

她用自己的永远,换来了萧弘钧的“放过”。

源祺顶楼办公室的那场交易,至今历历在目。她站在那里,看着萧弘钧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条件。然后,又被他否定,更换成了“永远”的条件。

抢救室无影灯下的承诺,更是刻进了骨子里。那盏冰冷的灯照着她苍白的手,照着他昏迷中的脸,照着她许下的那个“永远”。

她已经把自己卖给了萧弘钧,用自己的一辈子,换了靳言的平安。所以,她不能再把靳言牵扯进来,否则……

她不敢想那个“否则”之后的东西。

那些萧弘钧的手段,那些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却让她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无数次的狠厉。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靳言不明白她的顾虑。

关于她和萧弘钧之间的关系,他一直都只是猜测。那些模糊的线索,那些说不清的细节,那些永远得不到确认的怀疑,他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他没有证据,只有猜测。

因此,当祝思珩否认了关于“女朋友”这个称呼的时候,靳言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却像是平静湖面上被投入的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那双始终不肯落在他身上的眼睛。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从眼底泄露出来。

“你还因为‘善炎’的那句话而生气,”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所以不理我,是吗?”

祝思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善炎。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想起了那个狭小的包间,想起了那些男人毫不掩饰的下流言语。他们用最粗鄙的话调侃她,说她给他两千万是“富婆包养”,说她对他那么好是因为“贱”。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反驳一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是她乐意吧。”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它抹杀了她所有的付出,定义了她所有的好,让她在那片笑声和嘲讽中,变成了一个可笑的、自作多情的笑话。

那是她对他彻底心寒的转折点。

那是她决定把心收回来、再也不会轻易交付的时刻。

可现在,他提起了善炎,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因为那句话而生气。

她该说什么?

说“是”吗?

那等于承认她就是岳问筠。等于承认那些被她亲手埋葬的过往,那些她费尽心力想要抹去的痕迹,都真实存在过。等于把所有的伪装都撕开,把自己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说“不是”吗?

那等于否认那段刻骨铭心的伤痛。等于告诉自己从来没有为他痛过,从来没有为他付出过,从来没有在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过。等于把曾经那个真心实意的岳问筠,彻底否定。

她不能说“是”。

也不能说“不是”。

她只是抿了抿唇,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一分。指节处泛起淡淡的青白,那是她拼命克制的结果。

“靳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总是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想理解。”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拒人千里的平静。

“但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某些人。”

某些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人之间。

她把所有可能存在的联系,都推给了“误会”,推给了“认错人”,推给了那些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靳言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而是某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某些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祝思珩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你很清楚,”他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祝思珩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勺靳言刚才舀给她的玉米。金黄色的玉米粒和翠绿的蚕豆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靳言又拿起调羹,从桌上的菜盏里舀了一勺玉米炒蚕豆,轻轻放进她碗里。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祝思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玉米。

她把玉米一粒一粒地挑出来,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那些金黄色的玉米在齿间爆开,带着清甜的汁液,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靳言看着她,看着她专注地挑着玉米的样子,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你还记得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祝思珩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靳言的目光落在她碗里那些被挑出来的蚕豆上,语气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一直以来,都不吃蚕豆。”

祝思珩的手,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些被自己挑出来的蚕豆,翠绿色的,圆滚滚的,孤零零地躺在碗边。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很长,长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长到能感受到身侧那道灼灼的目光。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靳言,”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靳先生”,而是“靳言”。

“你为什么……一定要……”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一定要纠结于过去呢?”

“纠结于过去”。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靳言心里。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让我怎么能不纠结于过去!”

那几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有质问,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两千万,”他一个一个地数着,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下来,“一条命,炫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吞咽的动作里藏着太多的情绪,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咽下去。

“你让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你让我怎么能放下。”

怎么能放下。

那些她给过他的东西,那些她付出过的心血,那些她用命换来的他的命。

那些夜晚,那些记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瞬间——她扑过来护住他的那一刻,她浑身是血躺在那里的时候,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他怎么放得下?

祝思珩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那些孤零零的蚕豆,一动不动。

金黄色的玉米被她一粒一粒地挑走了,只剩下那些翠绿的蚕豆躺在碗边,像是一个个无声的问号。

周围的喧嚣依旧。有人在碰杯,有人在笑,有人在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那些声音嗡嗡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她的世界里,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过去了,靳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都过去了。”

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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