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忌被夜巡的士兵唤醒已是半炷香后，街上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受此屈辱的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一心想要寻找的仇家——

虽然只有一眼，但他看清楚了那个女人就是云香楼里消失的月舞。

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于是他谎称被人劫了钱财，命令巡夜的士兵替他寻人。

士兵一开始还不答应，但听他报出自己的名号后只好顺从，毕竟谁敢得罪尚书府的公子？

众人便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公子带着一队人马穿街走巷，到处拿人，一直到宵禁前才消停下来。

孙忌捂着脸从后门回到府中，他的禁足令尚未解开，今日是打点好下人偷溜出去的。没想到刚进门就被抓了个正着，两名护卫架着他来到厅堂。

孙茂手执藤鞭，面色铁青地坐在正中，见到孙忌狼狈的模样后更是怒火中烧，两颊的肥肉不停抖动着。

方才在外无比嚣张的孙忌此刻如霜打的茄子般软倒在地，头恨不能伸到地底去。

藤鞭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背上，孙忌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发出声响。

“今日去哪里鬼混了？”孙茂的语气满是威压。

孙忌一路膝行到他脚边，哭诉道：“父亲，今日孩儿在街上碰到云香楼里戏弄孩儿的那个女人了！”

说完后偷偷抬眼，见孙茂依旧面无波澜，又要挥下藤鞭，急忙说道：“那个女人可不简单！”

“哦？”声音透着不耐和质疑。

孙忌顾不上许多，继续道：“孩儿怀疑上次她是刻意接近，于是这次便去调查了一下她的行踪，父亲您猜如何？”

“你在考我？”

“孩儿不敢！”孙忌立马收敛了性子，自答道，“今夜她驾着马车去了一个地方，是十年前被凌迟处死的将军的旧宅。”

孙茂听到后瞳孔猛然缩紧，握着藤鞭的手也紧了一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孩儿骗您做甚？今夜还有巡夜士兵一起，问了不少人才打听出来的。”孙忌见父亲有所动容，继续添油加醋道，“父亲，你说她会不会与那罪人有牵连？若是如此，那孩儿便去……”

孙茂脸色变了又变，没等他说完便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放下藤鞭走了出去。

此刻的他心中着实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往不可预料的未知的方向而去，而自己尚且身在迷雾中，看不清危险从何处来。

他仔细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一切似乎要追溯到孙谦偷了神女像，继而孙忌被骗，然后便是前些天地下的密室有被人闯入的痕迹，如今此事又和那人牵扯上，不得不让人担忧。

这些毫无关联的事情背后似乎有一条暗线串联，但凭他的脑子是想不出所以然的，于是翌日，他去了一趟香铺。

自莫将军府上回来后，应如是便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银造司内部的事就由傅令舟去调查，自己只要查出造假的源头和如何替换真饷银这两件事。但此事已经过去十年，证据怕是早已销毁干净，从何处查起，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应如是一连苦思了多日，刘舞起见她陷入僵局，于是决心将此事告知萧若竹。

祖孙二人冷战多日，关系至今未见缓和。其实在刘舞起看来，萧若竹早已不生气了，只是碍于颜面，一直不肯展颜，而应如是在他那里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也决心不再理会这个老顽固。

祖孙二人都是一样的脾性，刘舞起处于二人之间无所适从，只能“左右逢源”。

萧若竹见刘舞起走进庭院，立马拿起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刘舞起一早便发现他的举动，也不戳穿他，见礼后便自顾自坐下。

“今日又有何事？”萧若竹状似无意地问道。

“无事便不能来了吗？”

一句话将萧若竹晾在那里，而她却自在悠闲地饮茶。

萧若竹被她反将一军，脸色微变，但依旧不肯松口。

“您老这又是何苦呢？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事实上比谁都关心如是。”刘舞起叹道。

“她最近可遇到什么难事了？”萧若竹不去看她，语气也是冷冷的。

“真是个固执的老头！”刘舞起腹诽，随后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道来。

应如是坐在窗前，眼神不知落在何处，神思早已飘远，连刘舞起靠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她发出第三声叹息后，刘舞起才出声：“我倒不知将军何时也变得伤春悲秋起来！”

应如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又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