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为假银源头之事所困？”

“你有何想法，说来听听。”应如是漫不经心地回道。

刘舞起轻咳了一声，斟酌道：“你想想，白银造假可不是小事，会有人一来就盯着军饷吗？”

应如是眼睛一亮，思绪瞬间通透了许多：“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此庞大的工程费时费力，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在行动之前，他们定然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说着说着，她兴奋地起身踱步：“所以，饷银造假绝不会是他们的第一步。在此之前，他们一定在别处有所尝试！”

刘舞起惊愕地看着她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道出，果然不出萧老所料，她缺少的只是一个提点。

“要是我的话，会先从普通的纹银开始，一开始是十两，因为不确定是否被发现，顺利的话再转向大额银两。”应如是继续道。

“这些假银最有可能流向何处？”刘舞起又问。

“能用十两白银的地方，至少不是街边小商贩，最有可能赌场、酒楼以及风月场所，还有钱庄！”应如是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知晓这些又有何用？这些地方每日人来人往，要去寻十年前的线索，无疑大海捞针……”

“莫将军发现饷银有异后，那些人迅速将假饷银替换掉，想必经此一事，他们不敢再有大动作，或许就此罢手也未可知。”刘舞起在一旁说道。

“照你这么说，只需去找景和十四年前出手大批银两，在此之后便收手之人？”应如是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想，“但范围还是太大了，若是能知道身份便好办了。”

“还记得那夜在莫将军府上写的那几个字吗？”

应如是忍不住锤头道：“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说完，见刘舞起似乎松了口气，一脸了然道：“这些话都是外祖父和你说的吧？”

刘舞起叹道：“因为某人一根筋，钻进死胡同，没有头绪也不找人帮忙，只好由我替你寻人解惑。”

“女侠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应如是调笑道。

“你还是去谢谢萧老吧，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们也该和解了。”

自从那晚明心将应如是甩下后，二人又莫名陷入了僵持状态。

似乎从云香楼那夜之后，明心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喜怒无常。应如是虽然知道一切的根源在自己身上，也无力去改变什么，但并不会因此而烦忧，因为她相信修行多年的明心能破除一切贪嗔痴妄，最终回归澄澈通明的本心。

不想却是高估了明心的自持，也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最终让二人走向无法挽回的境地，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得益于萧若竹的点拨，应如是有了大致的调查方向。

当时在莫将军府邸与傅大人交谈之时，她便隐隐有了猜测，于是写下“官商勾结”这四个字。

一方面商人重利，虽然此事极险，但以利诱之，难保有人铤而走险，更何况背后还有官府之人撑腰。另一方面，商人有足够的赀财可以雇佣工人、营造器具，具备造假的条件。

这样想来，目标便很明确了，只要找到景和十四年前流连于赌场酒楼等地且一掷千金的富商，便可顺着这条线查到造假的背后主谋。

京中之事自然少不了明心的协助，上次在赴仙楼里，应如是便有所怀疑：他既然能将李建忠悄无声息地带到京中最大的酒楼里，此人在楼中的地位定然不简单，再看掌柜对他自然流露出的恭敬，结合很久之前在楼中被下药时听到的消息，恐怕明心便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二公子。

一个和尚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或者说有如此背景之人竟然遁入空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别有用意，若是以前的应如是，定然会深究到底，但自从上次经萧若竹开解后，她便不再纠结于此，因而面对他时，也能坦然自若。

明心听完应如是的陈述后久久不语，应如是以为他不愿，于是说道：“要追查十年前的人和事确实不易，你若为难，我再另想它法。”

说完，她便起身离去，但却被横生出的一只手紧握住手腕。

顺着手臂的方向望去，不想却坠入了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之中。

应如是神情一滞：他何曾有过这样可怕的眼神？仿佛要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但这样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恢复常态，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以为将军所言并不全面。”

应如是问道：“你有何高见?”

“将军不要忘了造假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一旦东窗事发，牵连的不止是一两人，而是全族人的性命。你若是那些官员，为了自保，你会怎么做？”

“断尾求生，斩草除根。”应如是眼里似是闪着光，“如此范围便可进一步缩小，便以景和十五年为界，找出曾一掷千金，后来却销声匿迹的富商。”

明心静静地听她说完，目光一刻都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应如是有所察觉，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然后落到自己手腕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卸力后才知晓手腕处竟然被他攥得生疼，应如是转动着腕骨，刚要开口，却听他说道：“此事在下自会安排，将军不必费心。”

应如是道谢后，面上仍有几分迟疑之色。

“将军还有何事？”

“可否再帮我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