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乔想都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见到他崇拜了八年的运动员,虽然是以一种很尴尬的方式。
他们的初遇是一个炎热到记忆深刻的夏天。
高温预警连续发了一周,而容乔却要天天在烧烤城打工。
8月7日凌晨两点,正值四年一度的奥运盛会,烧烤城老板为了吸引顾客,自己布置了一块幕布,投影一些比较热门的比赛。
两个男生大摇大摆地站在容乔面前点单:“两份炒面,不要葱不要蒜不要辣,不要太硬也不要太软。”
“还有两瓶冰可乐。好好炒啊,炒糊了你买单。”另一个人说。
把自己当东北鲁智深了吗?容乔腹诽。
两个男生随意地落了座。
孙兆一边看着投影一边闲聊着:“今晚上是男子10米气手枪的决赛哎,要是海舟不被开除,今儿就是他参加了。”
“是啊,真丢我们安州人的脸。”韩山附和。
“砰——”
容乔将两瓶散着冷气的可乐用力砸在他们桌上,发出足以可以将这破旧的木桌震裂的声响,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他用比之更冷的语气说:“谁告诉你们的?你们这是造谣。”
找茬的这两人是容乔的初中同学,容乔和他们在三年里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今却因为海舟针锋相对。
孙兆从椅子上站起来,反驳道:“我们造什么谣了?现在到处都在传海舟因为吃了禁药所以被国家队退货,无风不起浪你懂不懂?”
容乔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却仍然咬着牙尽力保持平静地说:“海舟不是被开除的,更没有吃禁药。WADA[1]都出公告了,你不信官方,难道要信那些无良媒体?”
韩山接过话头说:“如果不是吃禁药,那还能因为什么?当时离奥运会不到半年,再怎样也会撑到奥运会结束吧?”
容乔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怒意继续说:“万一他的伤痛已经不足以支撑半年呢?世界顶级运动员有点伤痛太正常不过了。”
“呵呵,他算哪门子的顶级运动员?”
孙兆冷笑一声,“就算他没吃禁药,一个拿不到冠军的运动员也早就该停训反思自己了。
中国花那么多钱不是拿来养废物的!”
“你再说一遍!”
容乔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感觉到一股热血被冲到头顶,他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眼睛快透出火苗来。
“咋,你还想打我啊?省省吧,就你这副瘦骨头用哪只手都打不过我。
就像海舟吃再多禁药也赢不了金牌一样!”
这句话撕碎了容乔最后的理智,他举起自己的右拳,眼看着就要砸下去。
突然间,一个清冷的男声从天而降。
“两串鸡翅,不要辣。”
被打断的容乔侧过头看,那是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男人,刘海长得盖住了眼睛,炎热的夏天居然还戴着黑色的口罩,不过露出来的这部分眉眼倒是有点眼熟。
他用左手握住了容乔的右手腕,沙哑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两串鸡翅,不要辣。”
“好……的。”
容乔烤鸡翅时,幕布那边传来一阵嘘声,因为正在进行中的10米气手枪慢射男单决赛已经迎来了结局。
“恭喜来自日本的22岁小将青田复司赢得了本场比赛的冠军,这是他职业生涯中首次参加奥运会便拿下金牌,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远处的幕布上,青田复司正礼节周到地向教练席和观众席分别鞠躬,容乔故意别过眼不想去看他。
他一边怒刷烧烤酱一边恨恨地低声说:“等着吧。总有一天,海舟会重回赛场杀你个片甲不留。”
“喂。”
点单的那个男人又冷不丁地开口了。
“你和海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样做?”
“海舟?”容乔抬起头,那个黑衣男子站在前方,被刘海隐藏住的双眼涣散地注视着他。
容乔立即解释道:“您是说我刚刚跟那些人吵架的事儿?
我只是做了最正确的事情而已,这需要我跟海舟有什么关系才能这么做吗?”
一说到海舟,容乔的表情就变了,柔和灿烂,跟方才那个火冒三丈的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你就这么相信他?”男子又问。
容乔摆弄着架子上的烤串,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因为他是海舟啊,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射击运动员,我觉得他不会背叛他拿下的那些奖牌。”
他笑着把鸡翅装入塑料袋里双手递过去,说:“您的鸡翅好了,谢谢惠顾。”
男人接过鸡翅后,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电话里的人焦急万分,衬托得电话外的人平静非常。
“小舟你跑哪儿了?我刚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安教练,我好像找到了。”
“啥意思?找到啥了?”
他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说着:“心理医生说的那个——‘正性强化’。
我终于找到了。”
距离这通电话的五个月前。
2016年3月3日,国家射击射箭联合协会全平台发布手枪队队长海舟退出国家射击队的公告,震惊全国。
大家都在八卦海舟退队的原因,其中传得最沸沸扬扬的说法是:海舟因为求胜心切在射击世界杯备赛期间服用禁药被国家队发现。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答案,但国家队始终不肯向外界透露一丝消息。
直到四天后,辽东省队才堪堪发布一则“海舟全面暂停训练公告”匆匆结束了这场风波,留□□育圈最大的未解之谜。
为什么是四天后呢?因为当事人海舟在家割腕自杀了。
海舟的病床旁站了两个男人,一个是中国射联主席海嵩,一个是省队教练安稻。
安稻边哭成泪人边说:“小舟你怎么能自杀呢?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啊!”
而海嵩却怒目圆睁地呵道:“海舟你几岁了还这么任性,遇到了事情只会当逃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