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唯一一个气手 枪射击大满贯得主，海舟对你的要求会很严格吗？他会压力你必须拿到冠军吗？”

面对着忽然像雨点一样落在脸上的问题，容乔眼神忽地向左又忽地向右，扫视着这群看似采访他，其实话题中心分明就不在他身上的记者们。

「到底是谁在比赛啊？」容乔心想。

容乔深吸一口气，礼貌友好地微笑道：“如果你们这么想知道这些问题，可能去问海舟他本人更好。”

原本，容乔还以为说出这句话以后记者们会更专注于他的采访，没想到这些记者好像得到了某种许可似的，居然径直掉头走了，一股脑扑向了一直跟在容乔身后的海舟。

“请问一下海舟，你为什么会选择退队停训来担任一个新人的教练呢？还是说担任教练就是你退队停训的理由？”央视记者举着麦克风，眼睛发光地盯着海舟，试图证明自己刚刚的猜测是对的。

可海舟根本没有理会这突如其来的采访，只是隔着人群，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刚拿到季军就被记者抛下的少年。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铜牌，无措又茫然地抬头回应着海舟的眼神。

好像在说：「师兄，是不是我拿到的成绩还不够好，所以他们不愿意采访我？」

阳光开朗如容乔这样的孩子，其实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钝感。甚至，他考虑的事情，比海舟预想中的还要多。

都是这群记者的错。

果然，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不懂什么是尊重。

海舟深吸一口气，心里泛起隐隐的怒气。但他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记者们并没有觉察到海舟情绪的波动，仍然朝他不停地发问着。

“请问一下海舟，为什么会选择容乔？他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

“请问一下海舟，将来还有归队比赛的打算吗？”

“请问一下海舟，担任教练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竞技能力被浪费了？”

海舟一字不发，沉着脸扒开记者们的身体，稳稳地抓住那只温暖的手腕，强制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师兄？”容乔惊讶地抬眼仰视着。

此时，记者们也反应过来，跟着海舟的动作变换了方向，重新用麦克风和摄像机将他们二人团团包围。

海舟轻轻捏了捏容乔骨节分明的手腕，而后对着记者们面无表情地开口：“刚刚那些问题里，我只回答最后一个——

不会。”

容乔发现，海舟因为这段时间忙于集训而许久没有修理的刘海已经长到几乎要盖住他一整双眼睛，可他那凌厉的眼神却不会被遮掩分毫。

“射击运动员不是只有选手一条路可以走，而且，”海舟轻轻眨了眨眼，如同战场上的将军般威严地睥睨天下，“谁说，屠龙宝刀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果然！

记者们全都被这个回答震惊，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急流勇退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尤其对于正值最佳竞技年龄的顶级运动员来说，为射击发展而甘做幕后英雄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觉得自己猜中了原因的新浪记者面上一喜，继续追问着：“那请问一下海舟，海嵩主席有对此提出什么意见吗？他同意你转业做教练吗？”

“抱歉，无可奉告。还有，你们刚刚很没礼貌。”

众人闻声一愣，包括被海舟握住的容乔。

海舟无差别地扫了一圈站在他们面前的所有记者，声音如同北极冰川般冷冽，“我只是教练，容乔他们才是这场比赛真正的主角，请将采访重心放在刚拿到荣誉的人身上。”

“请尊重一下每个选手，请尊重一下，我的学员。”

海舟冷着脸拉着原地发愣的容乔挤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没对组委会和其他人打一声招呼就独自打车离开了射运中心。

直到出租车都开出几里地了，容乔都依然沉默不语。

海舟心想，容乔一定是被那群记者给打击到了，刚要开口安慰两句，就被容乔一双星星眼盯了回来。

“师兄，刚刚那句话可以再说一遍吗？”容乔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问。

“哪句？”海舟看着表情不太对劲的容乔，一头雾水地回忆了一下，“‘请尊重一下我的学员？’”

“不是这句啦，前面点儿的！”容乔满眼期待，貌似在等着什么东西。

“抱歉，不可奉告？”

容乔握着双拳，激动地说道：“不是不是！再往前一点儿！”

海舟刚刚还被记者闹得不愉快的心情在容乔粉丝人格顶号之下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些好笑地侧眼瞥向容乔，说出那句：“‘谁说屠龙宝刀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就是这句！太帅了！！！”

容乔被这句话帅得连打了几个空气军体拳，“我天，亲眼见证偶像创造新鲜出炉的名人名言原来是这种感觉！也太爽了吧！”

海舟尽力压住翘起的嘴角，又搓了搓容乔的头发，问：“怎么感觉你拿金牌可能都没有这么爽？”

“金牌？”容乔低头看了看还挂在胸前的泛着光泽的铜牌，笑弯了眼。

“金牌还会有的，但是中国唯一一个大满贯、世界最年轻的大满贯、气手 枪的GOAT、辽东之光公开承认是我的专人教练可只有今天这一次！”

“……够了够了，车里坐不下这老些人。”海舟躺在车椅靠背上，无语地笑，“而且，谁说只有今天？”

“反正我已经是你教练了，你希望我承认几次，我就承认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