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赛的第三天上午,混合团体10米气手枪资格赛和决赛准时拉开序幕,除此之外,女子10米气手枪决赛也即将在下午进行。
这也意味着,容乔和毕昕雯在本届比赛的所有项目都将画上句号。
“又是一个忙碌的比赛日啊!”舒子京伸着懒腰感叹道。
话音刚落,一阵风声后,童妍的弹指便精准朝着舒子京的眉心飞去。
“从早比到晚的人都没说忙呢,你倒是在这儿叫唤上了!”
不过童妍的暴栗却只是击中了舒子京柔软的手背。
完美预判童妍动作的舒子京得意地咧着嘴笑,解释着:“教练息怒,这不是看毕昕雯太紧张,所以想说点儿轻松的话让她高兴高兴嘛。”
童妍探头,看向正沉浸于自己世界中的毕昕雯,有些好笑地说:“你确定?她好像并没有听你说话哎。”
舒子京侧目,只见毕昕雯正垂眸盯着地板,上齿咬着下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又这样。」舒子京叹口气摇摇头。
他发现,这个人机一样的女孩子有一个坏习惯,她一紧张,就会咬破自己的嘴唇。
全青赛是这样,冠军赛选拔也是这样,只要是对于她很重要的事情,她的嘴唇都会为其留下一个血印子,活像某种特殊的标记。
“毕昕雯同学,你怎么回事儿!班长发表讲话怎么可以分神!”
舒子京佯装愤怒,大步上前,用双手托起毕昕雯低垂着的脑袋,强迫她直视他的双眼。
“嗯?”突然被从沉思状态中拽到现实世界中,毕昕雯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很紧张?”舒子京瞥了一眼已经被毕昕雯咬出血痕的嘴唇,收了笑容问道。
毕昕雯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跟容乔一样,这也是她训练射击这么多年来第二次登上全国级的赛场,过于空白的赛时经历让她站在那群刚见面就开始自然寒暄的对手们面前有些局促不安,好像自己意外闯进了一场大型的熟人局一般。
“感觉你多紧张点儿比较好,因为比较像活人。”舒子京脱口而出道。
毕昕雯头顶上的焦虑瞬间因为舒子京这句话转变成了浓郁的鄙夷,她翻了个白眼,平淡地开口:“我姑且当你是祝福我可以点儿参赛机会。”
舒子京情商堪忧,但恰好在说出口那一刹那意识到了自己的话不太妥当,他只好连连道歉,赔着笑脸说:“哎呀别担心啦,你在我们省队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从我们省队出去的当然也不会输了!”
“啊对了!”舒子京想到什么,突然凑近搂住毕昕雯的右肩,贴在她左耳压低声音,“我知道北京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鸭店,今天要是你成功拿下前三名我请你去吃。”
「太近了。」
毕昕雯浑身难受,也不知道是耳朵痒还是心里痒,反正连带着被舒子京贴近那一侧的脸颊也变得有些发烫。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的睫毛扑闪着像两只撞上雨夜的黑尾蝶,她不自觉抿紧了嘴唇,悄悄离舒子京温热的触感远了一寸。
而这个微小的动作也被舒子京迅速捕捉到,他立刻又把试图逃跑的毕昕雯拽了回去。
“别急着拒绝我嘛,这么地吧,不管你今天拿了第几名我都请客!咋样,班长是不是很够意思?”
“不用破费。”毕昕雯依旧冷着脸地甩开舒子京放在她肩上的手,面无表情道,“等你什么时候自己赚钱了再说。”
“哎可是……”
“容乔!我们该去检录了。”
舒子京绽开的笑容和想要说的话,全在毕昕雯头都没回地走向容乔以后的瞬间,化为零重力的空气,飘忽而散,不知所踪。
看着并肩有说有笑的两人,舒子京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酸的,像咬了一口春天未成熟的柠檬。
忽然,舒子京的耳后冷不丁传来一阵柔媚的低语。
“现在是不是觉得如果当初再努力多一点儿,站在那里和昕雯一起比赛的就是你而不是容乔了?”
舒子京回过头去,轻笑一声,“教练,您说话也忒直了。”
“你就说是不是吧。”童妍环抱着胳膊露出笃定的表情。
舒子京没有开口回复,可他失落的脸色却已经代替他做出了回答。
他跟容乔的感情很好,但他也的确忮忌过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总是会想方设法避免自己的脑海冒出这样的想法,毕竟,这怎么想都像是一种小人之心,实在难以启齿。
不过,童妍此时却告诉他:“不用难为情,这种情感在体育运动中太正常不过了,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圣人呢。”
童妍揉了揉舒子京毛茸茸的后脑勺,挑了挑眉说道:“想取代他的位置?那就去啊,现在努力也不迟。”
“可是,”舒子京侧目望向正在将自己的参赛证递给工作人员进行核验的容乔,“我努力的时候,他也在努力,我们已经产生这么大的差距了,真的还来得及吗?”
童妍一听便笑出了声,低声说:“你也太小看命运的力量了吧?你怎么就知道,你所仰望的、所敬畏的、所追赶的对手,就一定不会出错?”
“虽然,我们秉持着这样的心态不太好,但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嘛,对吧?”童妍弯着眼睛贴在舒子京耳边窃语道。
舒子京若有所思,“所以……”
“所以,万一你前面的人退出竞争,你不就正好顺着上位了?”童妍眼神一转,瞥向插着兜站着等待容乔检录结束的海舟。
“偷偷告诉你,虽然公众都觉得海舟临时退队这事儿很不负责任,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但国家队里可是有不少人因为大名单上能够空出一个能让他们登上梦寐以求的奥运舞台的名额而偷着乐呢。”
“啊?国家队也……?”舒子京错愕地张大嘴巴,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国家队平时训练强度那么大,在极度高压之下抱着这种想法确实也无可厚非。
童妍叹了口气,继续说:“所以,一切皆有可能的前提下,你更不能停下努力的步伐了,因为强大如海舟这样的运动员,也不是完全就没有变数的。
我们尊重体育,不能净指望别人倒霉来成全自己,但起码我们得做到当机会来临时能够把握住,对吧。”
恰好,广播传来裁判的声音,宣布比赛即将开始。
“去看比赛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童妍语重心长地说罢,转身朝着教练席的方向走去。
这是容乔和毕昕雯第一次混团比赛,实际上他们因为要各自准备单人赛,所以连合练都很少,从教练到他们自己,没人能预料到他们这次能够打出怎样的成绩。
当然,他们在很多地方队的眼里就更没有什么胜利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