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中这件了?”甄盼儿心思通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眼底浮出一抹会心笑意。
江浸月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笃定,“这件,劳烦帮我包起来。”
甄盼儿捧着那件青袍,忍不住多看两眼,笑着打趣,“妹子这是有心上人了。”她笑着道,“放心,我给你仔细打包,若是尺寸不合,随时来铺子里调换便是。”
彼时的成府书房,满架书卷静立,笔墨安然,往日里沉心苦读的身影,今日却格外心绪不宁。
成伯立在门外,悄悄打量着屋内的光景,满心疑惑。自打小厮递进那张素白短笺,自家少爷便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
案上典籍摊开许久,一字未阅,笔墨搁置不用,反倒隔上片刻,便会抬手取出袖中短笺,垂眸反复细看。
“几时了?”
“少爷,现下是未时一刻。”成伯轻声入内禀报时辰。
成黔缓缓抬眸,敛去眼底翻涌的心绪,指尖小心翼翼将短笺折好,起身理了理衣襟,“知晓了,我出去转转。”
他抬手取过桌侧木盒,是他备好的生辰礼,辗转思量,终究还是想亲手递到她手中。
另一边,江府院内。
戚怀安恰好登门,少年意气明朗,笑意温柔,“月儿,今日天气舒朗,我难得休沐,陪你出城逛逛如何?”
江浸月当即婉拒,“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便不出门了,只想在府中静养。”
“好吧,月儿你前几日才落了水,是要好好休养几日。”
江浸月抬眸看向戚怀安,问道,“对了,你可知京中何处售卖麒麟样式的玉佩?或是……你曾见过有人佩戴过这般纹样的玉佩?”
她近日几乎跑遍了京城所有的老字号首饰铺与典当行,遍寻无果,无人见过麒麟玉佩的样式。戚怀安常年混迹京中权贵圈层,或许能知晓些许线索。
戚怀安闻言微微蹙眉,认真回想片刻,终究轻轻摇头,“麒麟纹样的玉佩?未见过。”
“你若是喜欢这般样式,改日我寻能工巧匠为你雕琢一枚便是。”
“不必了。”江浸月淡淡摆手,不愿多作解释,只随口遮掩,“我只是偶然在话本子上见过,随口一问罢了。你且先回吧,我今日着实乏累,想独自歇息片刻。”
她急于打发人离开,好生梳妆后赴约。
不多时,江承宇归来,他和江母见戚怀安在,便执意留戚怀安在府中用晚膳。
席间戚怀安和江承宇夫妇二人谈笑和睦,言语温和,句句都在维系情谊,隐隐透着明年二人便如期成婚的意味,一派阖家和睦的光景。
她端坐席间,耐着性子陪坐应酬,每一刻都只觉度日如年。
这个戚怀安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的,都说了不舒服了,还留下用膳。江浸月不停地搓着手指,她若是此刻提出身体不适回去休息,定会有医师过来看,她更走不了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落幕,送走戚怀安,暮色已然沉沉。
江浸月片刻不待,即刻换了一身清雅衣裙,避开府中下人,带上石青,悄然从后门出府,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直奔护城河而去。
此刻的护城河畔,细雨绵绵,淅淅沥沥笼罩整条长堤。
岸上人烟散尽,往日热闹的游船码头,此刻只剩烟雨朦胧,清冷寂寥。
成黔静立堤边,白衣素衫被微凉雨风拂得微扬,指尖始终捏着那张早已被反复摩挲、边角微卷的短笺。
细雨沾湿他的发梢衣袂,带来丝丝凉意。
身旁卖伞的小贩见状,上前轻声问询,“公子,雨势渐密,可要买把油纸伞避雨?”
成黔抬眸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长街,摇头,“不必,我这便走了。”
成黔又看了眼字条,【护城河游船,申时可否一见?】
他扯起一抹笑,大小姐拿他寻开心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马车稳稳停在码头外侧。
江浸月不等车夫落稳脚凳,便快步下车,任由细密雨丝落在发间肩头。
石青紧随其后,快步追上,撑着油纸伞挡在她头顶,低声劝阻,“小姐,雨凉,快撑伞避雨。”
江浸月轻轻抬手推开伞沿,目光望向烟雨空蒙的河面,“无妨。”
长堤空空,晚风寂寂,岸边不见半分人影。她心头骤然一沉,一丝落空的酸涩悄然漫开。
是她来晚了。
“姑娘,可要上船游河?”船家见状,连忙上前问询。
江浸月正要轻声回绝,抬眸一瞬,视线穿透层层雨雾,赫然看见空荡船篷之中,静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
那人手持油纸伞,眉眼清冷温润,静静立于烟雨画舫之间,恰似清风朗月,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