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中水汽氤氲，墨七听得似懂非懂，围着炉身绕了两圈，小爪子扒着炉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里面翻滚的药汁：“原来这是药！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主人，你真厉害。”

沈方愈轻笑一声，心道真是小吃货。他指尖微动，调整着炉火的温度，脑海中闪过百草仙谷的记忆碎片。

他们仙谷炼制灵粉，需要的东西更多，步骤更加繁复，当然，百草仙谷以炼药为所长，器具、材料之全，也非自己而今而已。如今只能简化步骤，能配出低阶药粉，即算是小有所成了。

他以自身木灵根的气息牵引，于药炉之中慢慢打磨。

墨七原本陪着它四下里晃悠，时间一长，觉得无趣了，就出了药炉，不知所踪。

他一时离不开，也没有再注意这小兽去向。

从早上一直到傍晚，炉中药汁终于收凝成青色状的细小粉末。

成了？

先试试。

他抬手一吸，药粉尽数飞入他掌心的玉瓶中。拿着这玉瓶，他来到庭院之中，指尖沾了一点药粉，催动木系术法，一缕灵气从指尖涌出，

他轻扬右手，一瞬间，这清灵的气息立即遍至四面八方，庭院里的几株翠竹突然无风自动，叶片舒展，还有廊下、墙角种着的花花草草们，还未到开花时机的月季、雏菊等，顶端竟生出花苞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争奇斗艳般绽出各种花瓣。

眼见着庭院里生机盎然，焕然一新，沈方愈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日的辛苦，也算没有白费。

“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沈方愈转过身，见墨璟正倚着廊柱站定，竹影重重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的。

他眼睛扫过满院盛放的花草，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嘲弄：“筑基期的微末修为，耗一日光阴炼这等旁门小术，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让神君见笑了，神君驾临，怎么不提前知会？”

幸好为了炼药，他提前支走了所有杂役，不然，这位神君大人突然现身，怕是要惊到旁人，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他猜，墨璟大约是见院里无人，才肯从葫芦里出来的。

墨璟缓步从廊下走来，望着庭院中的花花草草，淡淡道：“成日待在那破葫芦里，闷得慌。”

沈方愈收了玉瓶，见桌上摆了一些点心，对墨璟说道：“这是今日一早去山下城镇买来的糕点，还有一些花茶，神君若是不嫌弃，可随便用些。”

他想起有一晚，给墨七备的桂花糕莫名少了，当时以为是墨七忘了，现在看来，多半是这位神君的手笔。

墨璟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说道：“本君哪里需要这些凡间吃食？”

话虽如此，他却径直坐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了起来。

沈方愈没再理他，自去收拾丹炉。过了片刻，眼角余光扫过桌面，那盘点心，竟已少了三分之一。他嘴角微扬，暗笑不语。

他想着墨璟若要出来，家中有人也不方便，干脆遣散了杂役们去别处，只在特定的时间才来收拾东西。

人少，清净些，也方便他行事。

此后几日，墨璟果然时常现身。

有时是午后，他倚着竹椅看沈方愈调整炉火，偶尔还会点评几句，什么灵火太弱，能炼出什么好东西来；又有时是傍晚，会从沈方愈房中拿一本书握在手里看，看了几本术法类的书，又是好一顿嫌弃。倒是原先“沈方愈”收藏的那些话本，他看得不亦乐乎。

他很快就发现规律：只要墨璟出现时，墨七就不会出现。他试探过墨七，是否知道墨璟的存在，发现它对此一无所知。

至于它没有出现那段时间的记忆，它只会以为自己在睡觉，或许会有一些朦胧的梦境，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墨璟真的只是将这缕神识所化的小兽当作耳目而已，甚至过一段时间，把它的记忆也会一并取走，否则，墨七在外这么久，不至于记忆如此残破。

就这么不咸不淡，又过去月余。

他的木系术法以及系统给的《红莲心法》，都有不少的增进。如今，沈方愈的主线任务御兽要诀已经完成六之有四，红莲心法，也是完成了十之有五，此时修为，山下寻常任务应该都不在话下。当然，他也明白，任务都是越到后面难度越大，或许最后的那一点点，要耗费比前面多数倍的精力也未可知。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领悟到，系统进度的增长有个特别之处，即常常会因某个契机而突然大幅提升。

如今，他正耐心等待着那个契机的降临。

偶尔也会有师兄弟过来，大多都是与他辞别的。

通常而言，低阶弟子过了试炼，就可以选择下山。

与沈方愈一同参加试炼的同辈弟子，除了几个实在学艺不精的，都这样陆陆续续走了。

那日组成的小分队，如今只余下沈方愈和孙明还在山上待着。

说来也奇怪，孙明虽是个跳脱的性子，但比起在外历炼，他倒是更喜欢待在山上清修。如果素云长老不逼他出门，他一直待在山上也无不可。反正家中一年一次总会去的，该看的也看过了。

至于沈方愈，旁人问起时，他总以“学艺不精”推脱，反正他是翠竹峰的半个主人，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寻常也不会有人来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