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一怔，目光疑惑地转向沈方愈：“它怎么……”

“它是另一个‘墨七’，”沈方愈知道没办法说得太明白，只含糊道，“它没有见过你。”

“竟是如此。”谢陵知道沈方愈不愿多说墨七之事，也知趣地没有再多问。

沈方愈伸手拂向墨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困了么，先回去可好？”

“唔……我……”迷迷登登的墨七还没来及反对，已被沈方愈灵力一挥，化成一道轻烟，回到了宝葫芦之中。

沈方愈唤来小二，撤了那一桌的残羹冷炙，却也没有重新端上饭菜，而是让人上了一些茶点。

沈方愈又问：“谢兄平日爱饮何种茶？”

谢陵淡淡一笑：“沸水冲开便是茶，我平日里不挑这些，随意就好。”

沈方愈让小二报了几种茶名，最后敲定了“君山云雾”：“此茶长于君山山顶，入口清香，饮后半个时辰仍有回甘。谢兄来自昆仑雪域，尝惯了苦寒之味，也可试一试，这产自南方的温润茶气。”

一壶热茶很快送了进来，沈方愈执壶冲泡，将茶盏放至谢陵的桌前：“此茶需热饮，请。”

谢陵执起茶盏，轻轻晃动，凑近唇边浅尝了一口，喉结微动：“确实有些清甜。只是这汤色澄碧，为何会冠以云雾之名？”

不等沈方愈回答，一旁的小二抢先答道：“客官有所不知，此茶叫做‘云雾’，只因生长之地多有云雾之气，天境之下，云烟缥缈，煞是好看。听说云雾多的地方常住着仙人，所以这茶我们又唤作‘仙人饮’。二位客官慢用，小的就先不打扰了。”

小二退出，关上房门。

沈方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这茶虽唤作‘仙人饮’，但也不过只是人间粗茶。我倒是听说，有一种独产于昆仑的茶，长于雪山冰缝，采集极不易，那才是真正的仙茶。好像是叫……”

“雪顶春。”谢陵放下茶盏，眉峰微挑，“方愈特地叫我出来，不会是专程让我来饮茶的吧？不知是想问我昆仑的旧事，还是想问……有些人为何放着仙茶不喝，偏要来这人间喝粗茶？”

“谢兄，多心了。”沈方愈面色平静，“确实不过专程请你饮茶罢了。”

“哦？”

“近日，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沈方愈顿了一顿，见谢陵正认真地凝视着他，身体微微前倾。他沉寂半刻，轻声道：“……我梦见，你我上一世，曾在冥府之中相识。你在忘川河畔的一座石头宅院里，枯坐了三年的光景。后来，你说你心中有悔，终是放不下浮世红尘，决心重入轮回。临行之前，你曾留下一封信，说有机会将请我饮一杯人间热茶……”

谢陵显然没有想到沈方愈会说这些，眼神之中透出微微的愕然。他忽然轻笑一声，温声道：“既如此，这壶茶，应该由我请方愈才是。”

“你先欠着。”沈方愈执起茶壶，又往谢陵的杯中倒了一杯，“我从前也不知道想喝什么，现在想了想，这人间的茶我都喝过了，只想试一试从未喝过的昆仑仙茶。”

谢陵垂下眼眸，唇角微微勾起，似有自嘲之意：“那恐怕，无法如愿了。”

沈方愈道：“你可知，那梦中，你的死因为何？”

“为何？”

“万妖大会上，你被你师尊白轻羽所擒，带回昆仑，死于五雷之刑。”

谢陵脸色微变，直直地看向沈方愈，沈方愈也一动不动地回视着他。半晌，谢陵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想劝我……”

“我不想劝你。”

“哦？”谢陵倒是有些意外了。

“我知你既下了决心，便心志不肯改。虽说生死有命，各有因果。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是否真有逆天改命一说。”

“逆天改命……方愈，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谢陵摇头叹息，面上露出无奈之意，“你这年岁，本不应该说这些。”

“说笑而已，不过是劝你回头的手段罢了。”沈方愈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一笑，“恐怕也骗不过你。”

“你的好意，我自然知晓。”

沈方愈道：“你身体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灵力也在恢复。”谢陵露出一丝笑意，“你已经帮了我大忙。”

沈方愈却忽然道：“你身体好了，是不是又要去那岛上找螭火珠？”

谢陵一顿，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别去了。”沈方愈看着他，“螭火珠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