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系统再次沉寂,途中再没有了任何突发事件,直到沿途的冰雪开始消融,他坐在窗边静静望着外面,终于明白了心里这股像是落寞又像是庆幸的心情。
他们在这里见证了那么多次生死,接下来终于能够逃离,原来是这样一种心情么?
纪桉正发着愣,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很轻的一声。
他迟缓地转过头去,看见和窗外的春天一块悠悠转醒的齐以允,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这样看我?”刚醒来的齐以允还是那副懵懵的模样,他挠挠自己的脸,有经验了才问,“我这次睡了多久?”
纪桉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下意识模糊道:“没有很久,刚刚好,我们快到了。”
“真的?”齐以允仿佛立刻从久睡的疲倦中出来,他的一双眼里都透着惊喜,“我们,能回去了吗?”
纪桉应声:“嗯。”
“这样啊,”短暂的惊喜过后什么也不剩,齐以允又变成了刚睡醒时的模样,“为什么?莫名感觉有点不真实。”
“睡多了。”纪桉只能这样搪塞。
“是这样吗?好吧,”齐以允仔细想了想,看起来是真的信了,他点点头,不说话的时候只能呆呆望向窗外,“那我以后少睡点。”
齐以允一个人静静坐了会儿,翻了翻他先前找来的书也觉得没意思,于是只能盯着外头较先前已经大不同的景象发愣。
视野范围里早不是单调的白,此时望过去,能看见湛蓝的天空,远处被云遮住大半的群山,以及在列车飞速掠过某处时,近处只一眼就再也看不见的一个人的脸。
那人风尘仆仆,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过,这时候为什么会有人在外面呢?齐以允想不通,他想起来要问的时候收回了视线,可还不等他开口,纪桉就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可是,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齐以允微微皱眉,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
“不舒服么?”纪桉立刻关切问,他凑了过来却被齐以允轻轻推开。
只那一眼,被人烙印在他心口层层叠叠的封印开始消退,记忆开始兴风作浪,还不等纪桉反应过来,齐以允几乎是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所有。
车停了。
到站了。
得救了。
齐以允跟着其他人一块下了车,没有表现出来丝毫反常,只是他走着走着,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首奇怪的歌,这像是颂诗又更像是童谣的短曲。
「曾经仰望天空时,你想过吗?
日与月是否永不相见?
月亮即将消逝时,天快破晓,
世界将亮未亮,初生的太阳就要送迎黯淡的月亮……」
齐以允放慢了脚步,和对方有某种心灵感应般回过头去,隔了这么多人,那么远的距离,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得远远的那人。
那边才是太阳,他的太阳。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齐以允忽然转过身去,什么都不顾了脱离队伍往人群行进的反方向跑。
最开始发现不对的是温扶诗,她反应过来后想要追上去,可不知道为什么齐以允忽然疯了般要往回跑,她原本还想叫上纪桉一起追,却见对方只是静静地望着齐以允离去的背影,没有任何动作。
纪桉看见了狂奔的齐以允,也看见令他如此的那人。
这一幕于他而言是这样熟悉,以至于纪桉已经有了预感,即便他现在追上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抓住过一次的人,拉不回第二次。
“随他吧。”
……
太久没有这样跑过,齐以允从最开始的不协调到后面越来越快,快到也许再也没人追得上他。
跑出很远后,齐以允忽然想起什么停下后回过头去,最后看了眼他的朋友们。
只是一眼,远处的那几人就都懂了。
齐以允目送着他们转身,这才放下心来慢慢朝他要去的地方走。
寒冷的雪融化后,此时,万物复苏,萦绕在人身边的尽是春的气息,生的气息。
齐以允慢慢走着,此生从未有哪次感觉自己像现在这样活过,越靠近凌觉,他恍惚记起了妈妈说过的话。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齐以允停了下来,他对着凌觉笑,笑得对方招架不住朝他走来。
凌觉轻轻拨弄齐以允因为跑动而乱了的头发:“为什么?”
为什么会记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是……我?
“凌觉,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齐以允抬起头,眼里满是自由的光,“我很爱你。”
听到这话,凌觉似乎愣了愣,他用余光瞥见此刻其他人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很久才答:“说过的。”
“是吗?”齐以允踮起脚捧住了对方的脸,“可我还是想说。”
他在凌觉的唇上印下一吻,笑得眉眼弯弯:“我……爱你。”
齐以允轻轻地挠了下凌觉的掌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紧张,就好像这是他们此生第一个吻,仿佛他们又回到了曾经漆黑的仓库里,躺在同一张床上,那时就已经把持不住偷尝禁果般,如此青涩的吻。
他们在这里,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手拉着手,明明总是对视,却又一次一次地忘。
一辈子真的很长吗?至少对于齐以允来说,是的。他和凌觉坐在一起,如此冷静地欣赏这个世界最后的模样,他慢慢闭上眼睛,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忍不住喊了声:“哥哥。”
于是齐以允曾经在心里悄悄说过的一辈子真的来临了。
此时,终于能够扎根的两人相互依偎着,凌觉同样紧紧握住了齐以允的手,仿佛是他第不知多少次应声,听过后,甚至让人连同死亡在内的所有东西都不会怕了。
他说。
“我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