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心中悬着忐忑，耳畔萦绕着那道温柔的呼唤声。

灵矿泛着冷莹莹的光，映着明暗交错的地底通路，她踩着潮湿石面，一步步向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灵矿越是密集，块头节节增大，浅白、靛青的矿光层层交叠，将幽暗的地底彻底点亮。

周遭灵力愈发浓稠，凉润感贴着肌肤漫开。行至尽头，视野豁然开阔，一方巨大的天然洞窟赫然出现在眼前。

数十丈高的剔透晶体拔地而起，错落嵌在四周岩壁之上。晶体内灵光流转，漾开层层柔光，整座洞窟恍如白昼。

之前一直指引她的轻声呼唤，却在此地戛然而止。

夏栀缓步走向洞窟中央那枚最大的晶体，仰头望去，视线不断向上延伸。巨晶贯穿整座洞窟，冲破穹顶不知延伸向何处。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绕着巨晶慢慢绕行。

脚下石地光滑，忽的一绊，重心摇晃险些趔趄倒地。低头看去，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颤抖、紧张，就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脑中轰然震荡不止，耳鸣突兀袭来。

属于夏阮芷的记忆碎片翻涌而上，酸涩瞬间揪紧四肢。目睹了夏屹川身死的刺骨痛感，再次席卷全身，心口紧缩，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叠加。

夏栀闭眼定神，咬紧下唇强行压下情绪，稳住紊乱的气息。

视线落向脚边，那里静静躺着一道修长的人影，白衣墨袍，同那心底的模样一般无二。

她俯身屈膝，双臂颤抖着轻轻环住对方，将人抱起依在怀中。夏屹川体温微凉，呼吸轻浅却平稳，并无濒死的迹象。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她抬手，小心拨开他遮在脸上的散乱碎发，手指触及肌肤，熟悉的轮廓印入眼帘，依旧是沈忘尘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她眸光微怔，眉眼间带着几分恍惚，来不及细想幻境之中为何会出现这样错乱的景象，怀中的人已然苏醒，眼帘轻颤，缓慢掀开来。

那双眸子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淡漠，覆着一层厚重的疲惫，眼底红丝隐现，倦怠之色一览无余。

夏栀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搭配着全然陌生的神态，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割裂。

抬手覆上他的脸颊，指腹碾过皮肉，软而薄，颧骨与下颌的骨感格外分明，微微凉的肌肤细腻光滑，一捏便掐出浅浅指痕。

她指下加了点力道，试探开口：“沈忘尘？”

怀中之人脸上尽是明显的错愕，定定看着她。随即，他抬起手掌，探向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小心，带着初醒的虚弱，沙哑道：“小芷？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浑身衣袍破旧，发丝凌乱，气息虚浮，明明一副重伤孱弱的样子，却在睁眼的第一刻，惦记的依旧是她的安危。

温热酸意漫上眼眶，暖意在心中蔓延。夏栀摇了摇头，扶着他的肩膀，帮他稳稳靠在身后的巨晶上。

由于夏阮芷的记忆，加上幻境中的夏屹川时刻顶着沈忘尘的面容，双重羁绊交织，让她本能地生出亲近之感。

看着他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模样，心口又闷又涩，难受极了。

夏屹川静静端坐，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她的身上，目光温柔绵长，将她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

片刻，他忽而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掌心触及发丝的刹那，眉宇轻蹙，神色微动像是发现了异样。

夏栀丝毫没有察觉，伸手拂过他衣摆的泥污，一下一下拍去尘土。感受着掌下的单薄，对比记忆中宽厚的身躯他似乎消瘦了不少，鼻尖微微发酸，嗓音带上浅浅鼻音：“不是说他们奈何不了你吗？怎么伤的这么重？”

夏屹川收回停在她发上的手，并未接话，反倒是轻声反问：“他，他们待你可好？”

“谁们？”夏栀正低头细心帮他整理衣襟，闻言随口应了声。

话音落下，身侧陷入短暂的寂静。

夏屹川敛去情绪，眸光沉沉，言语缓慢而清晰：“你，真的是小芷吗？”

簌簌拂过衣摆的手僵在半空，夏栀浑身一滞，抬眼望着眼前人，满脸不可置信。无数辩解的话语涌到嘴边，却卡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愿、也不忍欺瞒他，无论是身为夏栀还是夏阮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