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身侧的夏屹川突然身躯一震,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汹涌的血气猛然逆冲咽喉,他来不及压制,吐出一大口腥红血沫,顿时吓了夏栀一跳。
鲜血浸透胸前白衣,瞬间染红大片布料。
夏栀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慌乱的抚背,担忧道:“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吐血?是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夏屹川闻声慢慢摇头,发出一丝极淡的苦笑,低低重复:“原是如此,原来如此……”
洞窟之中的寒气浸骨,他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沉痛旧事,微微仰头,克制许久的酸涩终是破防,一滴清泪顺着消瘦的下颌滑落,悄无声息滴在衣襟。
他唇瓣翕动数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余满目沉郁的荒芜。
夏栀愣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细细回想方才的话,反复斟酌,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一句,戳中了他深埋心底的伤疤。
良久,夏屹川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不过短短片刻,他周身清寂的气韵仿佛骤然衰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沙哑的声音破开寂静:“我的小芷,她已经不在了,对吗?”
夏栀浑身一僵,怔怔失语,无从应答。
自踏入这片记忆幻境起,她便隐约猜到这种可能,可随着记忆的融合,她真切体会过夏阮芷顾忌凄苦的人生之后,便也开始分不清。
自己与那个终身不得自由的天命灵源体,究竟是魂魄同源的一人,还是毫无关联的两缕浮生。
她曾以平行世界的念想自我宽慰,可按照沈忘尘的推测,这具肉身本就与她的神魂适配,所以才能毫无排斥。可世间道法常理,一具躯体,怎么会拥有两个灵魂?
纷乱的思绪缠成乱麻,压得她心口发闷。
就在夏栀心绪愈发糊涂之际,夏屹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沉静却破碎:
“你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小芷她……不过是一缕残魂。”
夏栀心头巨震,嘴唇微张,呼吸却被卡在喉间。
“难怪……难怪……”他红着眼,目光落在夏栀的脸上,仿佛透过她的眉眼轮廓,望穿岁月,望着那个他护了一生却仍旧没能留住的故人。
“与其说她是残魂,不如说,她是这具灵源体与生俱来的那颗金丹。”
夏屹川凝望着她,目光执拗而深情,像是要将那些思念尽数倾注。眼中翻涌着的痛苦之色浓烈灼人,那些心中的遗憾、不舍与绝望缠着悲恸无声蔓延,将夏栀淹没,沉溺。
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时间定格。
被他悲伤的情绪感染,夏栀也痛到双眼模糊,正要开口劝慰,却被他抬手打断:“你虽是天命灵源体神魂归位的圆满,可她,却不是你。”
他语速极慢,字字泣血:“小芷是你灵力的本源,金丹化形,所以她的力量时常失控,也正因如此她的魂意才可与你相通。哪有什么开解念想,她送你来此,原是叫我死心。可我如何还能不留遗憾的遁入轮回?”
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原以为还能……如今才恍然,我与她早已相隔永别,永不可见……”
他缓缓闭上双眼,所有强忍的痛苦尽数泄出,清俊面容难掩悔意,眉眼布满尘霜。
夏栀抿紧唇瓣,喉咙酸涩发胀,满心的愧疚,一张口却是一声呜咽。
良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话,低低道了声:“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夏屹川深深叹了口气,敛去眼底崩塌的脆弱,重新回归了世人所见的无情道师尊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已然失去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