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对于夏玉珩的认知,全都来自幻境中原身留存的零碎记忆,可方才见他时,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夏屹川满脸愧疚,轻轻谓叹,嗓音低沉悠长:“玉珩那孩子,执念太深,心魔缠身,他心底的郁结却并非我能解。”
“他幼时心性纯良、通透温柔,同年少的小芷别无二致。只是身世坎坷,被血海深仇蒙蔽了本心。他一心想成为问剑宗的暗剑,借宗门之势去了结过往恩怨。”
他眸光沉沉,语气又低了几分:“他心里,一直怨我。昔日我夜夜为小芷单独授课,他总在暗处偷偷观望。玉珩或许是怪我偏心宠溺,对小芷太过特殊,可其中缘由并非他所想。”
“灵源体身份特殊,太过瞩目,不宜公然栽培,若是引来各方窥探,反倒会将她推入险境,所以只能刻意边缘她的存在,约束修行。”
“再者……”他话音微顿,眼中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克制,缓声道,“是我藏了不该有的私心,并非是想私下教授特别功法,只想多留点时间,陪在她身边。”
“玉珩天资绝代,百年难遇。入门仅仅三年,便将我毕生剑法融会贯通,更是未满百年,就修至化神大圆满。此等资质,若是随我漂泊无依、隐于山野,才是真正埋没了他的才华,毁了前程。”
“问剑宗资源鼎盛、底蕴深厚,唯有此处,能成全他的野心,造就他走向更高的境界。况且,暗剑行事虽隐秘晦暗,却能让他在宗门立足,拥有旁人不及的地位与权柄。只要他想,资源法器、修为境界,尽唾手可得。于他而言,留在问剑宗,才是最好的选择。”
夏栀静静听完,感慨万千,想了想轻声开口:“可有些心结,当面说开才好。亲自解释,永远比暗自揣测、凭空猜忌,更能让人释怀。”
夏屹川抬眸望向她,脸上漾开温柔笑意,由衷赞叹:“你当真与她截然不同。这般坦诚通透、心怀善意的性子,倒是令我自愧不如。只是身在局中,太多身不由己。”
夏栀看着眼前这张与沈忘尘别无二致的清俊眉眼,心中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虽说这里只是幻境,可能与你这样聊聊天,倒是也不错。”
她隐隐觉得夏屹川或许也同她一样。
正因为眼前的人是她,不是执念半生、求而不得的夏阮芷,所以才能放下所有,坦然倾诉心底的隐秘与愧疚。但也因为眼前的人是她,承载着她所有的过往与感触,所以才会倾尽温柔,真诚以待,让她读懂自己的心思。
夏栀深吸一口气,收敛心头纷乱的思绪,转而正视着他,神色郑重而坚定,一字一句认真道:“其实,你并不是一厢情愿。夏阮芷她对你的心意,并不比你少!”
夏屹川明显愣了一瞬,瞳孔微微睁大,随即回过神来,嘴角扬起释然的笑:“我知道。”
这下换夏栀愣住了,不解问道:“你知道?那你们……”
“你能在这执念所化的幻境之中见到我,便足以证明一切。她送你来此,是为解开我心中惦念。”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间:“与你一般,我也并非幻影记忆,而是留在她体内的一缕元神。当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在为小芷布下禁制时,偷偷留下一缕神魂。”
他的眼眸温柔缱绻,藏着跨越岁月的期许:“彼时唯一念想,便是期盼着终有一日,能再见一面。虽然与我想的不同,但她愿意借你的眼睛来看看我,便已知足。”
夏栀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叹:“啊!原来那个禁制是你下的!”
夏屹川轻轻颔首:“抱歉,我知那禁制定然不好受。”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严肃,认真看向她:“不过,我察觉到这禁制似乎已经被净化,可是你所为?”
夏栀摇头:“我哪有这能耐。”思索片刻,想到了沈忘尘,随即坦言道:“不过,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夏屹川静静望着她,眸中掺着一丝留恋,轻声细语道:“那这个人,定是待你极好。说来惭愧,这禁制我下的仓促,初衷是为护她性命,可彼时我修为将溃、心神大乱,不想却留下极大祸根。”
“此禁制虽能抵御致命伤害,却会不断汲取宿主体内灵力,蚕食神魂本源。如今看来,似乎已经不会再持续消耗你的灵力,损伤神魂了。”
夏栀后背抵在微凉透光的巨晶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腹,感叹道:“我这个人有点笨,对灵力的感知比较迟钝,你们所说的灵力增减变化,真是没什么感觉,所以有没有都一样。”
她望着洞窟中映射的层层灵波,脸上带着真切的羡慕:“说实在的,虽然我知道,现在这个金丹,不过是幻境中的虚影。可还是有点羡慕,我要是也能生来就有个金丹便好了。”
这番感慨,却让身侧的夏屹川神色骤变。
他瞳孔收紧,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现实之中,现在是何修为境界?”
夏栀双手抱着膝盖,垫起下巴,耷拉着眼皮,散漫无奈解释:“筑基境。我本来也不在意境界高低,可现在遇上了点小麻烦,突破金丹竟成了刚需。”
她微微蹙眉,接着道:“更麻烦的是,我的神魂与身体融合的不好,存不住一点灵力,不说破境金丹,就连寻常修炼都无用,所以我才来这里找联系,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