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不知自己是如何醒的。

若不是后背贴着温热坚实的胸膛，鼻息被浅淡清香的气味萦绕。她根本分不清，此刻的苏醒是真实，还是幻境延续的泡影。

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只记得在剑锋即将要破喉而过时，那具满身染血的无头尸体，缓缓抬起惨白的右手。

漫不经心似的凌空一划。

瞬间，持剑的手便被无形利刃洞穿，密密麻麻的破空声，将那个人死死禁锢在原地。

风声骤停，灵力凝滞。

夏玉珩瞳孔震颤，眼中翻涌着惊恐与错愕。他脖颈筋骨紧绷，双目充血，拼命想要回头看，却被锁死。

任凭他如何挣扎，依旧是动弹不得。

接着，那具尸体再度抬手，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随着两指微微靠拢，咫尺之间，爆发出寂灭绝杀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夏玉珩爆喝一声，周身灵力顿时暴走，肉身寸寸龟裂，隐隐有血色灵光从内溢出。

他借着自毁肉身的爆发力，硬生生挣脱禁锢，凭空遁逃，只留漫天纷飞的血雾。

血雨倾盆，腥甜气息弥漫天际间。

夏栀撑着最后一口气，抠着冰冷泥泞的地面，一点点向前爬。碎石磨破她的掌心，血水浸透衣袍，也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她将他拥入怀中，温热的红色滴落在轻閤的眼睑上，不知是泪是血。

无声的呜咽堵在胸口，肩头剧烈颤抖，天地沉沦。

此刻醒来，夏栀的双臂依旧维持着虚抱的姿势，怀中空空，却仿佛还残留着冰凉黏腻的触感。

错觉缠骨，心口酸痛翻涌不息，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起初她只是轻轻地抽噎，气息断断续续，而后情绪彻底崩溃，化作撕心裂肺的痛苦。

哭声压抑又破碎，声声泣血。

沈忘尘始终沉默。

修长有力的双臂稳稳环着她，脊背挺拔，任由怀中的人将积攒的委屈、痛苦与不甘，完全清泄。

风过无声，光影流转，不知过了多久，震天的哭声才渐渐平息，转为细软绵长的抽泣。

她肩头的颤动慢慢平复，呼吸却依旧轻促。

沈忘尘缓缓低头，眸光落在她凌乱地发顶，瞳中碧潭无波，隐隐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

夏栀似有感应，抬头看着他。

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铺满心海，点点回忆浮现眼前。是夏栀与老祖的机缘巧合，是夏阮芷与师父的朝夕相伴，岁岁年年，清晰如昨。

她抬起手，抚上他微凉的脸颊，肌肤相触的刹那，热意顺着指尖漫入心脉。

身子不受控制地缓缓靠近，鬼使神差间，她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柔软相贴，温热相抵。

沈忘尘的目光从她发顶缓缓下移，落进湿漉漉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一方眼尾泛红，盛着未干的泪光，缱绻柔情；一方平淡无波，深邃如潭的幽暗倒映出她满脸的狼狈。

夏栀心头热浪翻涌，不肯罢休。

她眼帘轻合，伸手探向他的后颈，稍稍用力收紧手臂，将挺直的身形拉下些许。

不知怎的，她此刻就是如此强硬霸道地希望获得回应，哪怕是被迫的敷衍。

虚实难辨，真假难分，她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心中那澎湃的感情，杂乱纠缠，是爱是依恋，是悔恨，亦是不甘。

就在她近乎执拗索取的此刻，唇下柔软忽然有了反应。

沈忘尘唇齿轻启，一缕绵软探入口腔。原本轻扶在她身侧的手臂丝丝收拢，修长的指尖穿过她脑后的发，将她稳稳托起。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尾簌簌滑落，落在两人相贴的唇角。

夏栀双手用力，扣住他微微紧绷的脊背，指尖陷入肌肤，抠出一道道浅红的划痕。

试图借着这份碰触，抚平内心翻涌的波涛。

睫羽不住轻颤，她沉溺在这场缠绵之中。唇齿间的绵密触感层层蔓延，丝丝缕缕缠人肺腑，鼻尖萦绕着他的香气，微热的身躯压下贴紧她，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她心口残留的痛楚。

泪珠嵌进唇齿缝隙，咸涩中混着细细的甜。她舍不得睁眼，想要强留住这片刻的温情。

托在脑后的掌慢慢收力，沈忘尘的力道逐渐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