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想起初来时,晨殿之上,楚炎意有所指的嘲讽,当下满心愧疚。说到底不论是当初的嘲讽,还是这人器、灵源体的秘密,更有这黄衣仿冒者,每一件都因她而起,自己却总是不懂得收敛,尽惹麻烦。
眼看着温陵江的情绪低落,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转移了话题。
她指着书页上的某段记录,说道:“这是本医书?你瞧这段。”
夏栀一脸认真地将书上记载逐字念出:“灵源体,灵力储量凌驾世间一切先天体质,为天地本源的聚合载体。近乎无限的原生灵力,会随宿主情绪起伏而引发大范围灵气乱流,极端之时可引风雷地动、天降异象。原体为遏制天灾祸乱,愿以身为器,禁锢神魂本源,以金丹为引炼化灵息,将自身炼做魂主专属人器,遂躬身求告上首,望其施以援手……”
她皱起眉头,茫然看向温陵江,疑惑道:“原体是指某位宿主?魂主又是谁?还有这个上首……是济世仙门的秘语吗?有点看不懂呀。”
温陵江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眉峰微微蹙起,目光沉沉地看向夏栀,缓声道:“并非宗门秘语,只是约定俗成的代称,用来遮掩求医之人的真实身份,避免外泄。上首,则是特指济世仙门的开宗老祖。”
他停顿片刻,目光始终锁定在夏栀的脸上,审视着她的神情,言语严肃了几分:“此书并非医案药典,而是记录宗门千年秘辛与传承的《济世承宗录》。”
夏栀摩挲着书页,闻言心中一惊,慌忙收手:“承宗录?历代宗主的生平纪事录?你妹居然敢给你这种宗门大典,要是被济世仙门的宗主发现,岂不是惨了!这过命的交情还说不亲?”
话音未落,她抬头撞上温陵江凝重至极的眼眸。
他轻轻抬手,合上厚重典籍。脸色愈发沉冷,双眉深拧,眼睛却任就紧盯着夏栀,不曾移开分毫。
夏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左右闪躲,不明白温陵江为何突然变脸,或许是,说他与温清禾言重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担心这个之前,你是否该先告诉我,这三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温陵江罕见地强硬严肃,“你不止容貌,修为、学识全都大变,甚至对其他宗门也有不少了解,这一切绝非自然生长能够解释。”
夏栀身子一僵,挪回窗边端正坐好,手指搅着裙摆,神色有些局促扭捏,低声嗫嚅:“我也说不清楚,睡了一觉,醒来就,就这样了。我本来找你,是有些要紧事想问,可真来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睡了一觉?你的金丹也是睡一觉得来的?”温陵江突然有些激动,身体微微前倾,追问不舍。
夏栀赶忙摆手澄清:“不是不是,金丹不是睡出来的!这是个假的,沈忘尘帮我凝来唬人。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但我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
唯恐温陵江不信,夏栀也不再隐瞒,老老实实将服用窥心丸帮助魂体相融、梦中经历她人人生的全部经历,一五一十的讲于他听。只是刻意隐去了夏阮芷与夏屹川之间的那些牵绊。
听完所有经过,温陵江眉头拧得更紧,双臂环抱胸前,沉声分析:“如此看来,你从异世穿越并非偶然?乃是天道刻意安排。天命灵源体......你的天命,又是什么呢?”
他顿了顿,抬眼细细打量着夏栀,继续道:“窥心丸的确可以调和神魂与肉身隔阂,修复损伤,往昔也有借助窥心丸治疗失忆失魂等症的案例,但最多也只能稳固神魂,从未有过能让人短时间飞速蜕变的情况。眼下你的体质,已经完全脱离了常理。”
夏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长长叹了口气,委屈道:“长大变漂亮我自然开心,可也担心这种不受控制的生长。现在睡觉都有压力,怕一觉睡醒又长个几岁,几十岁的,不想老的太快。”
“这个不必忧心,锁住肉身生长节奏并非难事。”他神色忽而迟疑,耳根再次泛起浅红,纠结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你体内的金丹……是老祖凝得?那是,是否……是依靠双修所炼?”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轻呼:“温师兄?温师兄在吗?”
同一时刻,合欢宗晨殿之外。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左长老领着高宸等人,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穿过殿前聚集的人群,径直朝着山门的方向快步离去。
左长老迈着大步走在最前,他面色凝重,眉头紧拧,压着声音厉声呵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尽快下山隐匿。他们已经有所疑心,不可再逗留于合欢宗境内,更不可露了身份。宸儿,今日你行事太莽撞!”
高宸冷笑一声,一改之前对左长老的恭敬,傲气尽显,侧目反问:“我看那位也不过如此,只是稍加逼迫,对方就妥协退让。只要目的达成,过程如何,又有什么干系?”
左长老无奈摇头,语气满是担忧:“沈忘尘的态度始终模糊,每每提及他那位道侣,即便一言不发,老朽依旧能够感知到冷意。你若是继续得寸进尺,贸然挑衅,保不齐会生变故。”
“变故?”高宸抬眉,眼中阴翳翻涌,神色肆意狂妄,“即便他当真登临仙位又如何?天极宗恰好缺一具堕仙体,上古灵源体都已被收入囊中,我们何须惧他?况且,我高宸想要得到的人,还从没失手过。不急,她会乖乖投怀送抱的。”
左长老脸色巨变,连忙压低声音警示:“你切勿狂妄自大!上古灵源体不过是一具死人傀儡,可沈忘尘是货真价实的半仙,更是千年以来世间唯一一尊金仙。当年他凭一己之力,屠戮玄渊界所有悟道境之上的修士,战力通天,绝非我们能够轻易招惹!”
听闻此言,高宸非但不惧,反而放生大笑:“左长老真是年纪大了,太过畏首畏尾。三百年前祭天大典的真相,世人不知,天极宗又岂会不知?不过都是些夸大其词的谣言罢了,长老不必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唉,你啊。”左长老看着冥顽不灵的高宸,满心疲惫,不再多言规劝。
一行人不再停留,纷纷祭出灵器,循着山道疾驰下山,转瞬消失在远山云雾之中。